第920章
然而她手里用来装腔作势的旧购物纸袋已经不堪重负，忽然被撕烂了——里面掉落出一些零碎的东西来。
不明真相的路人第一时间还有些同情，觉得那个老男人不光骂人，还弄坏了别人的东西。
但很快，有人迟疑着开口：“那个……是公厕里的厕纸吗？纸卷上有字。”
“还有好多只拉面馆的勺子！”
“怎么还有几个橘子——啊！我知道了！这是商场门口的金钱橘，可这个不能吃啊！打了药的。”
小铺子的售货员追出来，看了一眼一堆杂物里眼熟的东西，大骂道：“你有病吧？穷死了吗？连我们店里试穿衣服的拖鞋都偷！”
斥骂声，羞辱声，嘲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已经不年轻的许云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羞耻。
只不过，这种羞耻并不是因为她偷东西被人抓住了——这么多年，她顺手的小偷小摸被抓已经很多次了。
就是忍不住……
最开始是从那些男人的家里顺东西。
他们不肯给很多钱，她就悄悄偷些东西，只要不当场被抓住，事后发现的话，他们也不敢来找她对质。
慢慢的，这种“别人的东西，只要我看上了，就是我的”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她开始不止满足于偷那些男人的东西，还会偷按摩店——对，她已经从发廊小妹升级到按摩店的按摩女工了，当然，依旧不是正规的那种按摩店——同事的东西。
她不是第一次被抓，早就没了羞耻感。
她只是……不敢回头。
她仿佛已经感受到珠宝店里的人回过头来的目光。
那是卢苗苗。
虽然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可许云依然认得她的背影，每一个夜晚，许云都是带着对卢苗苗的恨意入睡的。
她生活越是不如意，就越是恨卢苗苗。
她觉得，卢苗苗偷走了她的人生。
那些她曾经想过写在日记本上的事，比如，考上一所好大学，比如，交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比如，买到拆迁房……
这些原本她设想的自己的人生，最后全都成为了卢苗苗的人生。
她不服，她觉得是卢苗苗把她的日记本抢走了，在上面写下了类似的日记所以才会得到那么幸福的人生的。
她恨卢苗苗。
她甚至想过，如果让她再见到卢苗苗，她一定会杀了卢苗苗的。
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她还是离卢苗苗远远的。
她不敢回申城，甚至也不敢去京城。
她明明很恨卢苗苗，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怕卢苗苗。
卢苗苗突然就不受日记本的影响了，卢苗苗知道她的秘密，卢苗苗有办法把她再送进监狱……
她恨着卢苗苗，却不敢跟卢苗苗对上。
所以她才一直南行，到了羊城。
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卢苗苗。
许云蹲下来，去捡地上的东西，小店的售货员一脚把东西踢飞：“我们店里这个月都丢了三回了！你是蜈蚣精吗？要那么多拖鞋干什么！还是男式的飞！”
许云是这家男装店里的常客，小店的售货员早就知道她做的是什么勾当，只是许云偶尔也会买一些皮带、领夹，甚至内裤去讨好她的主顾们，因而小店售货员才没有对她怎么样。
可今天发现原来他们店里经常不见的拖鞋居然都是被许云偷走的，小店售货员又生气又恶心，鄙夷不已，绝不肯给让许云好过。
几个附近都被许云“拉客”活动给恶心过的商家都过来了，揪着许云把她扭送到商场安保处了。
许云一直低着头，从捡东西开始。
被扭送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挣扎，而是不想让卢苗苗再看到她的难堪了。
卢苗苗在珠宝店里看得一清二楚，她身边的助理好奇地看向她：“卢教授，你在看什么啊？是看那个小偷吗？你丢东西了吗？”
小助理紧张起来，他们医院可是好不容易请到卢教授来做讲座的。
讲座结束，特地让她陪卢教授过来买东西，她可不想出什么纰漏。
毕竟卢教授这样级别的专家，各地医院都抢着要，他们医院都等了很久了。
小助理已经准备冲出去找人了，卢苗苗笑着拦住她：“没有，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小助理见卢苗苗没丢东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个小偷偷了您的的东西呢。”
羊城这几年治安可不是太好。
不过，小助理想了想说：“卢教授您应该是看错了吧，那个女人，额，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两年羊城到处都在整顿，您肯定不会认识这样的人的。”
卢苗苗笑了笑，没说话，她伸手指着展台里的一只蓝宝石发夹，让柜员取出来。
柜员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女士，您的眼光真的是太好了，这个蓝宝石发夹是由顶级设计师手工打造的，仅此一只，我们店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的。”
卢苗苗拿在手上看了看，大小，光泽，质感都很好，她点了点头：“好，包起来吧。”
柜员双手捧着绒布盒子，张大了嘴巴，一时竟然不敢应声。
十几万的蓝宝石发夹……就这么买了吗？
卢苗苗伸出修长的手指，用骨节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敲，笑容温和：“是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帮我包起来吗？”
“啊？啊，可以，可以！女士，您、确定就要这个了吗？”柜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她倒也不是第一天上班，只是现在的十万块都够买套小房子了，这发夹是很值，但是也几乎没有人买得起。
可卢苗苗进来，抛去刚才被外面的动静影响的时间，只有不到五分钟。
几乎是看了一圈，然后就选择了购买。
一直到刷完卡，柜员双手奉上精致包装的袋子——蓝宝石发夹安静地躺在高级绒布盒子里。
柜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女士，这个您要是想要退换的话，十五天以内都可以凭……”
“不用了”，卢苗苗笑道，“我女儿很喜欢蓝宝石的东西，不会退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