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终极清算
王莽扶住货车门，手没扶稳，坐到了地上。
他在公司会议室见过老人的照片。
董事长让人挂在正对门的位置，说往后谈项目，先看看哪些名字不能乱签。
今天他踩了人家的章。
“元帅，我接到的通知是银行清收……”
汗顺着下巴落到领带上。他想站起来，腿却撑不住，只能把清单往身后藏。
老人没接那张纸。
“这里是国防科研储备用地。谁给你的拆除许可？”
“总部说手续齐了。”
“那就让总部送来。”
随员核对完地籍编号，将文件交给宪兵领队。
“涉嫌非法侵占国防科研储备用地，封存机械，人员分开询问。债权争议另查，不能拿来补施工许可。”
八辆工程车的钥匙逐一收走。
第二台车的司机主动开了工具箱。他只替人顶班，恨不得连午饭钱都退了，证明自己跟宏图没有别的关系。
李青没围着王莽站。
他先去看屋顶，再摸机柜底座。地脚旁裂了两道，地下联接座也有偏移，今天修通电还不算完，得补一次校准。
钱要有人出，工期也得有人认。
“周敏，把检测报价附上。能修的不按整件换，人工单列。”
“树呢？”
“三棵。按原规格补，别给我填树龄。”
周敏把花坛照片放进附件，借顾琰车上的打印机出了账单。
王莽看见李青过来，以为还有转圜，撑着车门抬了抬身子。
“李师傅，今天算我们工作失误……”
“工作失误写你们内部报告。”
李青把账单放到他膝上。
“损坏赔偿，核一下。”
王莽先看总额。
三千八百六十万信用点。
他把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一块地面，你算我三千多万？”
“后面有附件。”
李青替他翻开第二页。
地下隔振基础损毁修复，承重联接座复核，七号舱原始供电联锁校验。每项后面都有设备编号、工时和报价单位。
最大一项是地下基准复测。
王莽盯着那串数字。
他接项目时，只看过上层厂房的拆除残值，没人告诉他地底下还埋着要校准的东西。
“没有全拆，也要这么多？”
“你推倒一半，让人家测一半？”
顾琰递来设备管理处的回复。
“报价有备案。你可以申请第三方复核，停工期间的保全费用另计。”
王莽不接。
他宁愿顾琰在替李青吓人，可这人连报价格的电话都拨好了。
李青指着下方几项。
“违规施工噪声导致实验中断，按实际样本和设备占用核损，不收罚款。李诚检查费先记预付，误工按医嘱补。工牌套十二块。”
“还有三棵罗汉松？”
“你们踩的。照片里鞋还没挪开。”
王莽抬头去找老元帅。
老人正看科研人员递来的停机记录，没替谁改账。
“公司账上没这么多流动资金。”
“外面八辆车。”
李青把设备清单放在赔偿附件旁。
“自有的，按废旧工程机械评估抵充。租来的不算，产权先核清。”
王莽张了张嘴。
他刚才要把机柜当废铁拉走，如今自己得等人称设备。
“车还在用。”
“我的机房也在用。”
周敏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说称重就行吗？评估师已经在路上。”
王莽低头看着清单，没再谈资本运作。
沈家二叔来时，封条已经贴到了驾驶室门上。
他没让司机开进来，自己从门口走过一段，先向老人问好，又伸手去握李青的手。
“孩子不懂事，底下人执行又急。损失我们认，坐下来谈。”
李青没接，手套上有油。
他还等着装阀，不准备把下午都耗在门口。
“就在这儿谈。你带印章没有？”
沈家二叔停了一下。
他原想先把宏图摘出去，再谈代管仓库。只要交接没完，沈家就还能留个人在园区里。
“这跟代管不是一回事。”
“原先不是。”
周敏打开终端，将宏图施工清单与沈家代管台账并排调出。
“你们拿代管编号办处置。既然要一起办，剩下的一起清。”
最终清算书递了过去。
仓储、管线、附属用地，连十七年来挂在沈家名下的七号舱关联账户，都有对应的移交栏。
沈家二叔没有翻完。
有两页数据，只有家里的旧账房留着。
李青从哪里查来的？
他看了一眼老人，收回了问话的打算。
随员把银行核验回执压在清算书上。
“受让意向尚未交割。你们处置的几项，也不在抵押附件里。先前提交的代管报告，要逐份复核。”
“老爷子，当年也是我们替项目垫过钱。”
“垫款凭证列进去。”老人说，“该还多少，还多少。代管的东西，归还。”
沈家二叔捏着笔，等了半晌，没人替他接话。
李青把最后一页往前推。
“异议可以写，资产今天交。别再给我留一栋要追钥匙的楼。”
章盖下去，周敏核验电子账户。
最后一笔保管权限转出，十七年的代管关系终止。
她把回执存了三份。
此前催了那么多天，对方总说找不到经办人。今天经办人、印章、密码，全带齐了。
王莽被架起来时，裤腿蹭过车轮。他还在问，能不能先给公司财务打个电话。
宪兵让他去车上登记联系人。
沈家二叔跟在后面，没再回头。
李诚站在花坛边，把扫帚换到没有包纱布的手里。
李青递给他一张新工牌。
旧卡芯装进新套，照片边上还留着一道划痕。
“十二块，从赔偿里扣。”
李诚摸了摸卡套。
“我那半天……”
“去检查。医务室说能上岗再回来，别自己算半天。”
李诚把工牌别正，扫帚又握紧了些。他想先把地上的铜线头收走，免得有人踩到，走出两步，还是按李青说的去了医务室。
动力房验电结束，门框重新加固。
李青让李二扶住阀组，自己拆下烧蚀的原件。封存柜领出的垫片尺寸正好，不用再磨，也省了等加工的工夫。
顾琰守在门外，忍了几回，没催。
先让台架能用，他那台中枢才有得修。如今他只盼园区门口再别来人。
周敏拿着送电票逐项念。
李二核对机械位置，李青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拿走柜顶的改锥。
“工具清点。”
“三十一件，齐。”
“人退出。”
联锁复位后，各支路按顺序合闸。
恒温室恢复运行，四号楼的试验台开始自检。最后一组负载接入，管网读数停在额定区间。
顾琰看了一眼表。
“全负荷？”
“先跑半小时。没验收，别替我宣传。”
李青在工单上记下时间，口袋里的掌上机震了两下。
日落前，备件库最终清册同步完成。
最下方多了一张待接工单。
【七号舱原始供电恢复，移交条件满足。】
【报修部位：总司令部移动平台。】
李青往下翻。
故障描述只有两行。
【外部厂区占用行走机构展开区域。】
【请维修人员通知现住户搬离。】
他抬头看向顾琰。
顾琰把刚泡好的茶递过来。
“怎么，又缺件？”
李青没接茶，先打开他那份厂区合同。
“你这厂，有多少人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