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是还在阵法里嘛?
李修能怎么变这么小了,他们这是要变成另类的忘年恋了嘛?
可她也不是恋童癖啊,再说现在的李修能也太幼儿了,她这下可太刑了。
燕乐此时脑中一片混乱,思绪乱飞。
见她愣在原地不动,小小李修能似乎有些不耐烦,不再管她继续一点点向前爬走。
燕乐见他的小身影越来越远,连忙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可还没走几步,视线突然被刺目的白光蒙蔽。
等燕乐再睁开眼睛,周围的场景已然变化,一副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熟悉是因为还可以辨认出这是李家府邸的模样,陌生是因为眼前府邸中建筑保存完好,院落恢弘雅致,完全没有被破坏后荒芜的样子,而是世家仙府的雍容华贵。
地面由青石板铺就,光洁温润,两边灵木郁郁。
正当燕乐视线流连在周围雕梁画栋的建筑上时。
吧嗒吧嗒……
一连串清脆细碎的声音传来。
只见是一眉眼精致、唇红齿白的小娃娃,身着锦绣云纹小袄,光着脚丫,吧嗒吧嗒地在青石板上奔跑。
他身后跟着一位眉眼温婉的女子,张开双臂紧紧护着,生怕其摔倒磕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小小的身影擦着燕乐身侧跑过,望着那张稚嫩却熟悉的小脸,燕乐不自觉地抬步追上去。
那眉眼,完全是缩小了的李修能的样子!
可还没等她靠近分毫,眼前画面再次骤然扭曲切换。
下一瞬面前变成了一个练习场地。
看起来应该是四五岁模样的小李修能,身板挺得笔直,小脸板得严严实实,攥着一柄适配孩童身形的短剑,一丝不苟地复刻着身旁长辈的剑招。
一套剑法完整打完,身侧身姿挺拔的男子朗声大笑,满心骄傲地抬手鼓掌:“不愧是我的儿子,怎么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剑法便如此出众,日后定成大器。”
听见至亲直白的夸赞,小李修能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满脸全是欣喜。
他乖乖垂手躬身,软糯又坚定地应声:“我会更加努力,不让父亲失望。”
光影再转,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此刻是在一安静雅致的书房之内,稍长了一些的李修能端坐在案前,一脸认真地握着狼毫小笔练字,字迹工整端正。
最开始的那位温柔夫人,端着一盘清甜灵果缓步走来。
她俯身扫过纸上的笔记,指尖温柔拂上李修能的发顶,柔声夸赞:“我家修能字写得愈发好看了,真厉害!奖励你吃点果子歇息片刻。”
听了夸奖,小李修能眼睛又一亮,认认真真将毛笔摆放整齐,伸出小手乖乖去够盘中的灵果。
眉眼弯弯,是藏不住被认可后的欢喜。
紧接着画面又不停流转更迭。
是李修能孩童成长期间,听话地按照父母安排刻苦修行、静心习字、打磨心性的一个个画面,其中少不了父母伴随左右的夸奖。
每次被夸奖,有了正向反馈后,小李修能就像充满了力量,不用父母督促,就继续继续努力练习了。
好乖哦!
燕乐心中感叹,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下,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虚幻的人影,触摸不到。
回忆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小李修能和他的父母也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如今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游离于李修能过往之外的旁观者。
燕乐稍微遗憾之余,也想清楚了缘由。
那件镜子样式的法宝,大概率能有窥见他人记忆的能力,她操作不当误启动了法宝,这才陷入了李修能的记忆中,如身临其境看了一场4d电影般。
画面之所以一段一段的,那是因为我们人的记忆本就是碎片化的,一些特别的时刻记忆会特别清晰,因此能看见的都是李修能记忆清晰的部分。
而这些部分都包含着他与父母在一起的日常,还有被夸奖的时刻。
看来,这个李修能还是一个爱听好话,喜欢被夸奖的小孩呀!
有点可爱。
燕乐来了兴致,想要继续了解这个她所不清楚的李修能。
只是不知道那法宝会让她看到多少。
接下来的画面里,渐渐出现了燕乐熟悉的人。
温柔体贴的陈姨,悉心照料他起居,李修能的记忆中总是有她的身影。
再后来,便出现了古灵精怪的阿玄的身影。
小李修能正在专心练剑,墙头忽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阿玄趴在高墙之上,晃着双腿。
“喂,少……少主,要不要停下来,跟我一起玩?”
他极少规规矩矩称呼少主,这一声尊称说得生硬又别扭。
可能平时很少规规矩矩称呼对方,他“少主”两字喊的磕磕绊绊。
李修能听到有人叫他,收起手中短剑,四处寻找了一番,才找到阿玄的身影。
似是很不满意阿玄爬墙的行为,一向守规矩的小少年眉头微蹙,小脸绷起:“不行,我还要练剑。”
被拒绝后,阿玄来了兴致,继续引诱:“你练剑已经够厉害啦,我还能带你去做更厉害、更好玩的事,你不想试试吗?”
“厉害”两字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李修能立刻转过头问:“真的吗?”
阿玄拍拍胸脯:“当然啦!跟着我阿玄老大就是了。”
李修能迟疑了片刻,第一次主动放下手中短剑,违背了日复一日的修行安排。
虽然也并没有人强制他练剑就是了。
而阿玄所谓带他做的厉害的事情,就是上树掏鸟蛋。
李修能身形灵巧,身手远超寻常孩童,没过多久就比阿玄还要熟练。
阿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乐趣被对方轻松超越,暗自觉得丢了面子,可还是开口大声夸赞李修能身手过人。
他想拍拍马屁,留下这个好用又听话的小跟班。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结伴在府中调皮捣蛋,四处嬉戏打闹,靠着李修能得好身手在府中为非作歹。
李修能也因此解锁了新的生活体验。
即使被爹娘抓包后,也没有半句责备。
他的爹娘只会带着宠溺抱怨叫他“小淘气包”,并叮嘱他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小小的李修能就在这么满是爱意与正反馈的环境中长大,是充满了自信的小少年,有傲骨却无骄气,懂事明理却也保有孩童该有的鲜活天性。
燕乐静静看着这一幕幕温暖治愈的旧日回忆,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
可越是温暖圆满,她心底越是发沉。
她清楚知晓这份美好最后的结局。
燕乐心口微微发涩,不想再继续旁观接下来的画面了。
可场景不受她的心神操控,眼前温馨的画面突然开扭曲撕裂,裂痕蔓延至整片视野。
天光瞬间暗沉下来,乌云压顶,阴风呼啸,方才暖意融融的李家府邸,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惨叫不断,地面被鲜血染红,往日气派雅致的庭院横尸无数,一片惨状。
一个身穿黑袍,不露分毫面目的人,缓步踏过满地血水与残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毁灭气息。
已经是少年模样的李修能看着面前的场景,双目赤红,眼中满是据王与愤怒,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曾经日常相伴的人们倒在地上,身躯被黑衣人狠狠踩在脚下,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极致的愤怒冲垮了李修能的所有理智,他攥紧拳头,不顾一切就要冲上去以命相搏。
下一瞬,却被抱进一个温柔的怀抱,拦了下来。
母亲温柔的手掌一遍遍抚过他颤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父亲在一旁神色凝重,立刻祭出家族秘宝。
通过李修能的记忆,燕乐知道这件法宝可以带人瞬间瞬移,同时彻底隐匿其气息,是专门用来绝境逃生的保命至宝。
父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半点迟疑,二人直接催动法宝,强行将茫然挣扎的李修能,送出了这片炼狱。
李修能隔着虚空,拼命伸手,却只能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眼睁睁看着父母留在那里抵挡黑衣人的攻击。
被传送至安全地界,汹涌的悲痛过后,李修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不能让其白费。
他静静蛰伏在外等候数日,才用法宝伪装自身气息,小心翼翼返回府邸。
此时他心底还藏着一丝侥幸,爹娘修为高深,或许他们已经打败了那个黑衣人,只是忙于休整宅邸才没来得及找他。
可当远远看见断裂坍塌的朱红大门,感受着整座府邸死寂到可怕的气息时,李修能楞在原地。
他眼眶变得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一滴眼泪落下。
没有再向前走,李修能深深望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家,决绝转身离开。
贸然进去只会中了那黑衣人的埋伏,那黑衣人这般赶尽杀绝,好似与李家有着深仇大恨一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不能自投罗网,辜负了父母舍命换来的生机。
后续画面循序展开,李修能独自一人远赴东州,投奔素来和善的叔父一家。
心软的叔父早已听闻消息悲痛万分,他将身形单薄的李修能紧紧抱在怀中,让李修能在他这安心住下来。
他则带着族人重返李家废墟,想要查清真相,寻到那黑衣人身份。
李修能当然不等好好待在东州,在知道叔父的动作后,他便想法设法跟了过来,此番同行的还有初出茅庐想要大展身手的李寂川。
一路上,李寂川见李修能总是沉闷着一张脸,沉浸在痛苦与仇恨中,便好心安慰:“表弟,不要伤心,以你的天赋实力,在机上我爹和大家的协助,一定能为叔父叔母报仇的,我相信你。”
李修能扯起嘴角,回应着李寂川好心的安慰。
燕乐在看到李寂川的身影后,突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黑衣人的追杀从未停止,他一直蛰伏在李家废墟,前来此调查的叔父一家惨遭牵连,尽数覆灭。
那个熟悉的法阵出现在眼前,李寂川为救李修能身陷阵中,灵力被疯狂掠夺。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剧痛席卷全身,李寂川痛苦地蜷缩在地,抱头挣扎哀嚎。
挣扎间他望见了那法阵之外至亲冰冷的尸身,双眼渐渐被血色包裹,无边的痛苦与绝望冲垮了他的理智。
李寂川看向想要冲上来帮他却徒劳的李修能,凄厉又怨毒的话语冲破出来:“都是你,全部都是你害的!”
“李修能!你就是个灾星!害了本家还不够,还要连累我们!你这个天煞孤星,就该……就该……”
就该你去死……
话音戛然而止,余下的这句恶毒话语,终究伴随着他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在风中。
旁观一切的李修能双目赤红,浑身剧烈颤抖。
剩下的画面变得破碎,断断续续。
李修能拖着残破的身躯独自向前走着,沿途妖兽不断围杀袭击,拼死厮杀之中,他赖以修行的灵根被损毁。
没了灵力加持,他伤痕累累,遍体鳞伤,却拼着一口气不肯倒下。
后来他拜入沧澜剑宗,初入宗门时他因灵根尽废再无修行可能被拒之门外,后来还是宗主知道了他的身份才留下了他。
面对宗主善意的优待,他道谢后拒绝,从一个外门弟子开始练习。
此时的他心中拼着一股劲,想要亲自报仇,了断一切。
灵根已废的前提下,还硬是能继续修炼。
但命运仿佛戏弄他一样,入门试炼次次落败,但凡与他组队的同门,总会和他一起无端遭遇凶险,只有他活了下来。
灾星的流言蜚语在修士们之间传开,他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也无人再与他组队。
他只能独自一人参加下一年的入门试炼。
在拼死从妖兽口中拼杀出来的他,浑身是血倒在试炼秘境之中,连抬手呼救的力气都已耗尽。
最终还是一位陌生同门看到了他,发了善心,将奄奄一息的他带了出来。
养伤期间的他变得沉默,总是默默发呆。
期间突然传来消息,宗门抓获一名作恶多端的黑衣邪修,听旁边的弟子们闲聊,那描述的样子只让他感觉越来越熟悉。
行刑高台之上,数根天钉穿体,邪修当众伏诛。
台下所有弟子欢呼雀跃,拍手称快,只有一个人例外。
李修能站在人群中,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那行刑太上死去的邪修,正是当年屠杀他全家的黑衣人。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救被抓住,怎么能救这么死了?
李修能盯着行刑台上的黑影,双眸中起先充满恨意,但随着周围人越来越大的欢呼声,又慢慢变得暗淡,最终归于死寂。
大仇得报,他没有半分解脱,只剩无边空洞。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外门居所,躲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独自搬去宗门后山的荒林。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可能下周,我在梳理剧情,看可不可以完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