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修能远远就看到了燕乐的身影,那抹红色在灰暗的山坡上格外显眼,像一朵凋零的花,脆弱无助地飘落。
他心中一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终于在她撞上巨石前,将她稳稳接住。
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缓缓松了些力道,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地上。
燕乐在感受到自己终于能稳稳停下,心中的不安褪去。
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忙抓着李修能的衣袖催促:“林铭还在,快先把他控制住。”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擦着耳边掠过。燕乐只觉眼前一花,李修能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朝着追上来的林铭冲过去。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武器在手,二人用着最原始最凶残的方式近身肉搏。
好在李修能身手更胜一筹,几个回合便瞅准破绽,一把将林铭撂倒在地。
他单膝压在林铭胸口,将人死死固定住,然后一拳接着一拳砸在林铭脸上,眼底翻涌的戾气重得吓人。
十几拳下去,林铭的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李修能收起拳头,反手掐住林铭的脖子,指节猛地收紧。
林铭的脸色渐渐从涨红变成青紫,双眼翻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别杀他!”
燕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拉住李修能的手臂::“杀了他会惹来麻烦,先把他弄晕就行!”
李修能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握着脖颈的手指微微松动。
他盯着林铭青紫的脸看了片刻,松开手,随手捡起旁边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林铭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林铭眼睛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脑袋歪在一旁一动不动。
解决了林铭,李修能才将目光落回燕乐身上。
看着燕乐狼狈的模样,身上的伤口虽不深,但也密密麻麻,连脸颊上都被划上一道淡淡血痕。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却被燕乐的动作打断。
燕乐从怀中翻出随身的丹药瓶,拿出一个止血治伤的丹药,一口吞下。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身体的力气渐渐恢复,然后抬起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李修能,语气严肃:“妄语狐不在林铭身上。”
李修能面色一沉,他方才制服林铭时也已察觉,对方只是被迷了心智,身上没有半分妖兽的妖气。
燕乐皱着眉,仔细回想。
那些被影响心智的人,除了都接触过林铭之外,还有一个共同接触过的人。
再联想到今天的种种异常……
燕乐猛地抬头,看向李修能:“李修能,我们必须立刻去山上的祠堂!”
李修能对上燕乐发亮的眸子,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见燕乐身体已经渐渐恢复,他点头答应,然后说:“把流月剑给我,一会我来负责对付那妖兽。”
燕乐刚要站起的身子顿了顿,垂眸看向腰间的乾坤袋:“等上了山再给你,时间紧迫,我们先抓紧上去。”
说完,她便率先朝着山上跑去。
李修能眉头微蹙,没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燕乐一门心思往山上赶,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状态。
此时的李修能,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未散的戾气。
为了不再发生意外,他努力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幽深的双眸中,沉默地跟在燕乐身后,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不多时,岁家祠堂便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三层的塔状阁楼。
靠近祠堂,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祠堂内,正中间的供桌前,岁知禾与岁时安相对而立,二人之间的气氛诡异。
供桌上的香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岁知禾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对着面前的人语气急切地说道:“你让我回去!婚礼已经开始了,我不能再耽搁了!”
说完,她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门外冲,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岁时安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力道大得惊人。
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不行!你不能嫁给那种人!今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这里!”
岁知禾用力挣扎着,手腕被攥得生疼,见挣扎无果,便放软了语气恳求。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就当是为了我的幸福,你放我回去吧,好不好?”
岁时安盯着面前不听话的妹妹,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岁知禾软声边安抚对面强虚,边苦苦求着:“你别激动,放我回去好不好?从小到大,你不是最疼我,最让着我的吗?”
面对她的求饶,岁时安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盯着她,眸中布满了血丝,怒火在眼底越烧越烈,情绪明显已经不对劲了。
岁知禾看着这样陌生的岁时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岁时安双目赤红,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单手便将岁知禾死死按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盯着那张不断吐出他不爱听的话的双唇,俯身便想狠狠压上去。
岁知禾大脑一瞬间空白,然后迅速回神,偏头躲过了对方的动作。
她转过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声音发颤:“我们是兄妹!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岁时安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们才不是兄妹。你们那一支,本来就是外人,不过是被岁家收养的罢了,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步步逼近,眼中满是疯狂:“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长大了也不能离开。你不能嫁给别人,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想成婚,找什么外人?我不更适合吗?今天,我们就在先祖面前做个见证!”
岁知禾听着对方的话,眼睛越睁越大,脸上血色尽褪。她再也不敢停留,趁着对方不注意挣脱开,转头就往门外跑。
岁时安目眦欲裂,再次冲上前将她死死控制住,俯身又要去强吻。
燕乐与李修能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燕乐惊得瞳孔骤缩,嘴巴大大张着。
看着不住发抖挣扎的岁知禾,燕乐迅速反应过来,眼神示意李修能。
两人一左一右地冲了上去,分别扣住岁时安的一条臂膀,才勉强将他拉开,然后控制住。
燕乐先转头看向满脸泪水,浑身发颤的岁知禾,声音放轻关心问:“你没事吧?”
岁知禾低头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她不住地因哽咽颤抖,显然是被刺激得不轻。
燕乐又安慰几句,见她渐渐不再颤抖,便将视线放回岁时安身上。
岁时安此刻的状态,与平日里爽朗温和的师兄模样判若两人,出了问题。
燕乐拿出清心丹,硬让岁时安吞下。
还无法判断妄语狐是不是在岁时安身上,还是……
燕乐看了一眼无助脆弱的岁知禾,又将视线放回了岁时安身上,说道:
“下面的宾客都已经散了,岁家长老们已经把婚礼推迟了。岁师兄,你不能把知禾一直关在这里,还做出这样的事,你吓到她了。”
她放缓了语气:“你先冷静冷静,我们先下山,有什么事,到了山下再面对面好好说清楚。”
想来这妄语狐没有显露出来,应该也是想继续隐藏。
燕乐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打算是先将人引到结界中,再根据情况判断。
岁时安服下清心丹后,混沌的神智便清醒了几分。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淹没。
他不敢去看岁知禾的眼睛,喉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点了点头,同意燕乐的提议先下山。
那妖兽的计划也被毁了,只能下次再行动。
他不知道燕乐他们已经行动了,还发现林铭不是妄语狐附身者。
燕乐当然也不打算现在和岁时安说,只会打草惊蛇。
燕乐转身走进岁知禾,边观察对方边靠近,安抚说道:“知禾别怕,我们先下山,什么事回去再说。”
岁知禾点点头。
李修能此时也松开了岁时安,然后将视线锁定到岁知禾身上。
他和燕乐上山时,燕乐说出了妄语狐俯身者的怀疑对象,就是岁知禾。
府内那些变得不正常的人,都接触过的人,除了林铭,便是岁知禾了。
他和燕乐都不确定这妄语狐附身后,那人的行为是由它控制,还是原身支配。
见燕乐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知道她是想要假装将其骗到结界中去。他便默默配合,并紧紧盯着岁知禾,以防她出现什么动作。
岁知禾表面看没什么异样,一副惊吓过后的脆弱模样。
她点头后,便跟着燕乐先走出了祠堂。
李修能跟在后面,一直警惕地注视着。
好在一路都很安静。
走了几步后,安静很久的岁时安却有了动静。
他心中一直翻来覆去,看着一直没搭理自己的岁知禾,终于是忍不住,上前几步,拽着岁知禾的衣袖:“阿禾,刚刚是我的不对。”
岁知禾低着头,没有做声。
岁时安有些着急:“阿禾,刚刚是我被蛊惑失控了,但我都是为了你好,那林铭被妄……”
燕乐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打断:“诶诶诶,岁师兄,知禾现在还下的不清,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岁知禾低声应着,声音发颤:“表哥,回去再说吧。”
见她显然抗拒和自己沟通的样子,岁时安眼中一暗:“好,回去再说。”
燕乐见成功阻止后,松了一口气。但看着被挣开双手后,愣住失神的岁时安,又忍不住叹气。
岁师兄啊!快点恢复正常吧,别再出现差错了。
李修能将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岁时安恐慌焦急的样子,心中冷嗤一声。
然后看向岁知禾,她挣脱开对方的手后,轻轻揉捏着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被握得发红,很是凄惨。
李修能看了几眼后,极有分寸地错开了目光。
看着近在眼前的结界,他眉头紧蹙。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将视线再落回岁知禾身上。
却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还一直揉着手腕的岁知禾,突然抬手一扬,白色的粉末顺着指尖飞了出来。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李修能闪身到燕乐身边,想要帮她捂住口鼻,却赶不上粉末扩散的速度。
他只觉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眼前瞬间发黑。
燕乐也发觉了不对劲,但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呼一吸间,只感觉脑袋昏沉得厉害,想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却有着千斤重一般困难。
还是大意了。
不消片刻,燕乐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向下倒去,她看到倒在自己身边,努力睁开眼望向自己的李修能。
她伸手想要碰触对方,下一刻便失去了全部意识。
他们这是全军覆没了。
……
再次睁开双眼时,燕乐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空旷房间。
门窗都被死死锁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中间的地面上。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被浓雾蒙住,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隐约间能辨认出这是一件喜服,绣着繁复的花纹。
燕乐眉头一皱,她不喜欢这个。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紧。
她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的乾坤袋,将其打开,掏出流月剑紧紧握在手中,才算安心。
指尖擦过剑身,感受着传来的冰冷触感,她感觉还缺少什么。
下一刻她又掏出了剑鞘,缓缓合上,将剑刃闪过的流光隐去。
再次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燕乐感到心满意足,将剑安心抱在怀中,像是抱着心爱的玩偶。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黑暗中,有一道强烈得不容忽视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视线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直看得她浑身发毛。
燕乐抱紧流月剑,警惕地盯着对面那一片黑暗的阴影中,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她不知道黑暗里的人是谁,但直觉告诉她,对方来者不善,很可能是想抢夺她手中的流月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