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一个新年

江城的除夕夜，502室的客厅里，灯光暖黄，饭菜飘香。刘璐和李琳在厨房忙活最后几道菜，林帆和顾云在开酒，电视里放着春晚倒计时。

顾川坐在沙发上，听听靠在他旁边。两人的手悄悄在沙发垫下面牵在一起。

小川，听听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除夕。

然后呢？

春节。

还有呢？

顾川想了想：大年初一。

听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你这个人，怎么什么浪漫细胞都没有。

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们……那个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啊。听听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他耳边说的，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顾川转头看她。除夕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的神色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新年快乐。

听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也太敷衍了吧。

不然呢？

比如……新的一年要一直在一起之类的。

顾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新的一年，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听听的心跳快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哎呀，这两个孩子在干什么呢？

李琳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静。

来来来，吃饭了！刘璐端着菜出来，招呼大家入座。

听听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松开顾川的手，站起来往餐桌那边走。

来来来，坐这里。李琳招呼着，把她和顾川安排在一起，你们俩挨着坐。

妈，不用特意……

什么特意不特意的，你们俩从小就爱凑在一起。李琳笑着说，坐一起正好。

听听的脸更红了，只好乖乖坐在顾川旁边。

顾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大闸蟹、白灼虾……两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聊着这一年的事，也聊着新一年的打算。

小川，物理竞赛决赛是什么时候？林帆问道。

二月十号，在京城。

过完年就要去？

紧张吗？

顾川想了想：还好。

你这孩子，什么都。刘璐笑着说，就不能表现点紧张来让妈妈安心吗？

妈，不用紧张。准备得很充分。

我就知道你能行。刘璐的眼里带着骄傲。

小川，加油。听听说，声音轻轻的。

顾川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是信任和期待。

吃完年夜饭，两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等着新年的钟声。

顾川和听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热闹的节目。她没怎么看，只是偷偷看着身边的人。

小川。她轻轻喊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明年的事。

什么事？

下学期要分科了。你选什么？

听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在想我的学习啊。大过年的，说点别的不行吗？

那想什么？

想……听听想了想，想我们的未来？

顾川看着她，没说话。

小川，听听说，声音轻轻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样？

怎样？

就是……听听的脸微微红了，比如高考，上大学，然后……

顾川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年，孤独地死去。这辈子，他不想再那样了。他想和她一起，慢慢变老。

想过。

真的？听听的眼睛亮了，你想了什么？

顾川看着她，认真地说：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听听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满是认真。

小川……

上完高中，考同一所大学。顾川继续说，然后毕业，工作，生活。一直在一起。

听听的眼眶突然有点红了。

小川，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可是……可是你想得好远……听听的声音有点抖，我才高一，你就开始想大学的事了……

不远。顾川说，三年很快的。

听听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川……

怎么哭了？顾川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没哭。听听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太开心了。

顾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你才傻。听听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大过年的说这种话，让我怎么忍住不哭啊。

窗外的烟花继续绽放，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炮竹声、笑声，充满了整个夜晚。

新年快乐！大家都站起来，互相拜年。

顾川看着窗外的烟花，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大年初一早上，顾川被鞭炮声吵醒。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光。

十五岁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链。红绳还是那么鲜艳，小星星还是那么闪亮。

手机响了，是听听的消息。

「小川，新年好！起床了吗？」

顾川回复：「起了。」

「那下来玩！我在我家等你！」

「好。」

顾川起床洗漱，下楼。

楼下单元门口，听听站在那里，穿着红色棉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小川，新年好！她看到他，跑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新年好。

新的一年，我们要加油哦。听听说，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顾川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加油。

大年初二，顾川去外婆家拜年。

外婆家在郊区，是一个安静的小村庄。空气清新，炊烟袅袅，和城市的喧嚣不一样。

外婆看到顾川，高兴得不行，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小川长高了，也变帅了。外婆笑着说，学习怎么样？

还好。

有对象没有？外婆突然问道。

顾川愣了一下。

刘璐在旁边喊。

怎么，不能问吗？外婆笑着说，我家小川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妈，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我十五岁的时候都有媒人来提亲了。外婆说着，又看向顾川，小川，找对象要找对你好的，温柔的，善良的。以后带回来给外婆看看，外婆给你把关。

顾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顾川收到听听的消息。

「小川，今天去哪里玩了？」

「外婆家。」

「好玩吗？」

「还行。」

「外婆有没有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顾川看着屏幕，想起了外婆的问题。

「问了。」

「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哎呀，你应该说有啊。」听听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就说我，这样外婆不就知道了嘛。」

顾川想了想，回复：「下次带你去见外婆。」

「！！！」

「真的假的？」

「真的。」

「那……那我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要不要带礼物？外婆喜欢什么？我要穿什么衣服？」

顾川看着她连珠炮似的消息，笑了。

「不用准备什么。外婆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好。」

发完消息，顾川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窗外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听听的脸。笑着的她，生气的她，害羞的她，撒娇的她……

各种各样的她，每一个都让他想见到。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

「听听，下来。」

几乎是立刻回复：「干嘛？」

「想见你。」

然后是一长串的表情包，全是惊讶和开心。

「等我！」

顾川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对面501室的窗户也打开了，听听探出头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

小川！

下来。

三分钟后，两人站在楼下的角落里。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小川，怎么了？听听问，这么晚叫我下来。

顾川看着她，没说话。

小川？

然后顾川走上前，抱住了她。

啊——听听惊呼了一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回抱住他。

小川，你怎么了？

想你了。

听听愣了一下，在他怀里笑了。

大傻子。她说，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天天见面也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听听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就习惯。

你怎么……你怎么……听听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怎么这样……

顾川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