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半年
转眼，小橘子半岁了。
这天早上，顾川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听见客厅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他趿拉着拖鞋出去，看见听听坐在爬爬垫上，正逗小橘子。小橘子躺在垫子上，被逗得两只小手乱挥，两条小腿蹬着，浑身都是劲儿。
她什么时候学会笑出声的？顾川弯下腰，一脸惊讶。
就刚刚。听听的脸上都是笑，刚才我拿大橘的尾巴逗她，她笑了好一阵，一下就笑出声了。
你拿大橘逗她？
就碰了一下。听听说，大橘都没跑。
顾川看着闺女，小橘子也看见他了，咧着嘴，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叫。
小橘子。顾川凑过去，叫爸爸。
咿——
爸爸。
咿呀——
爸爸爸。
呜哇——
顾川：
听听在旁边笑得不行：才半岁，哪会叫爸爸。
我这不是想早点听见嘛。顾川说，万一她聪明，先会叫爸爸呢。
那她为什么不先叫妈妈？
因为我天天带她，她跟我亲。
你带她？听听不服，都是我在喂奶。
夜里都是我起来。顾川腰杆一挺。
小橘子左看看右看看，一声，自己翻了个身。
你看！顾川声音都扬起来了，她会翻身了！
昨天就会了。听听说，你才发现？
我昨天不是开会嘛。顾川就在垫子边坐下，看着闺女趴在那里，小脑袋费力地抬起来，又地趴下去，再抬起来，乐得合不拢嘴，我闺女真厉害，半岁就会翻身了。
每个孩子半岁都会翻身。听听说，你至于吗？
至于。顾川说，这是我闺女，她就是不一样。
这个月，小橘子该打乙肝疫苗了。顾川抱着她去的社区医院。
排队的时候，小橘子东张西望，看见别的小朋友，眼睛亮亮的。轮到她了，护士拿着针，小橘子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对着护士笑得正欢。针扎下去，她小脸一皱，扯着嗓子哭起来。
顾川赶紧把她接过去，来回走动着哄：没事没事，不哭不哭。
小橘子趴在他肩上，抽抽噎噎的，一会儿就不哭了。
顾川把她抱到窗边，外面有鸟。
小橘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安静了。
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妈妈看见了，笑着说：你这爸爸带得真好，孩子哭一下就不哭了。
那是。顾川一点也不谦虚，我闺女也乖，好哄。
回到家，小橘子在垫子上玩了一会儿，累了，哼哼唧唧的。顾川把她抱起来，低头亲了亲。
半岁的小橘子，一天一个样。
会翻身了，躺在哪儿都不老实，一个不留神，就轱辘到垫子边上去。顾川在爬爬垫周围摆了一圈枕头，怕她滚下来磕着。
你这摆得跟碉堡似的。听听看着那圈枕头。
安全第一。顾川说，她现在翻得溜，我得防着点。
那你不能让她自己在垫子上？
她在垫子上我盯着，我去倒水的工夫，就盯不住了。顾川把枕头又码了码，这样，我出个门都放心。
小橘子躺在枕头围成的圈里，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玩具，伸着手够。够不着，就着急地叫唤。
你看，顾川把玩具往她手边推了推，她还会叫唤了。
她那是着急。听听在沙发上，边看手机边说。
着急也是会叫唤。顾川说，会叫唤，就是会表达。我闺女，表达能力强。
听听被他这通夸，逗得直笑：你就惯吧。
我惯我闺女，天经地义。
这天，顾川抱着小橘子，教她认东西。
小橘子，这是灯。他指着顶灯，灯，亮亮的。
小橘子抬头看灯，了一声。
这是窗帘。他又指着窗帘，窗帘，挡光的。
小橘子又学了一声。
这是妈妈。他指着听听，妈妈，最漂亮的。
小橘子瞅瞅听听，又瞅瞅顾川，咧嘴笑了。
你笑啥？顾川问。
笑你傻。听听在旁边说，她听得懂吗？
听不听得懂，我也得教。顾川振振有词，这叫早教。
又过了半个月，小橘子会坐了。
她坐在爬爬垫上，小身子晃晃悠悠的，像个小不倒翁。顾川守在旁边，两只手虚虚地张着，随时准备接住她。
你看，她自己坐住了！顾川眼睛一亮。
你别喊。听听说，你一喊，她一吓，倒了。
话音刚落，小橘子身子一晃，往旁边倒去。顾川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你看，被你喊倒的。听听说。
她那是累了。顾川把小橘子扶正，来，闺女，再坐一次。
小橘子坐起来，又晃了晃，这回稳住了，坐得直直的，小脸绷着，一脸认真。
成了！顾川压低声音，冲听听比了个大拇指，我闺女会坐了！
六个月会坐，正常。听听说。
正常我也高兴。顾川说，她每学会一样，我都高兴。
夜里，小橘子睡在小床里。顾川和听听的觉，也终于能睡整段了。偶尔小橘子夜里哼唧两声，顾川闭着眼，手一伸，准确地摸到尿不湿的边，一摸，干的，又翻个身，继续睡。要是湿了，他闭着眼也能换，一套动作熟门熟路，全程不睁眼。
你闭着眼也能换？有一夜，听听半夜醒了，看见顾川闭着眼换尿布，惊了。
顾川眼睛都没睁，换多了，手熟了。
你就不怕贴歪？
不会。顾川说，我贴了半年了。
换完，他闭着眼把小橘子放回去，拍拍，又躺回床上，转眼就睡过去了。听听在旁边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大橘最近也习惯了小橘子。小橘子会坐以后，天天在爬爬垫上待着，大橘趴在她旁边，她伸手，一把揪住大橘的尾巴。
大橘了一声，回头看她。小橘子松了手，笑得直颠。
大橘甩了甩尾巴，又趴下。小橘子又伸手，又揪。
大橘，你让着她点。顾川在旁边说，她小，不懂事。
大橘看了顾川一眼。
你看，顾川跟听听说，大橘还挺懂事的。
那是。听听说，它比你会带孩子。
母乳，听听一直喂着。这都半年了，奶水还足。顾川查了资料，说可以开始添辅食了。
六个月了，该加辅食了。他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医生说，先加高铁米粉，从稀到稠，慢慢来。
米粉买了吗？听听问。
买了。顾川从柜子里拎出一盒，我提前买好了，还有小勺子、小碗、围兜，都备齐了。
第一天加辅食，顾川冲了小半碗米粉，按说明书调的稠稀。小橘子坐在餐椅里，看着那碗米糊，先用手拍了一下，又低头闻了闻。
来，尝尝。顾川舀了一小勺，送到她嘴边。
小橘子张嘴，含住，吧唧了两下，皱了皱小眉头，又吧唧了两下，然后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小橘子一连吃了小半碗，吃得嘴角糊了一圈，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顾川拿围兜给她擦嘴，以后咱家吃饭，多一个小饭友了。
周蕊三天两头就视频过来，看小橘子。
小橘子！想干妈没有！周蕊的脸怼在镜头前。
小橘子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愣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露出那两颗小米牙。
她冲我笑了！周蕊激动，你看你看，她冲我笑呢！
她见谁都笑。听听说。
不可能！周蕊不服。
小橘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伸手就去拍，拍得屏幕直晃。
你看你看，周蕊更激动了，她还想摸我！
那是她想抓手机。顾川在旁边说。
你们俩就拆台吧！周蕊哼了一声，等我下次去，带她玩！
你啥时候来？听听问。
下个月！周蕊说，我把项目结了，休个假，去你们那儿住几天！
听听说，那让小橘子等着你。
挂了视频，顾川说：你这闺蜜，比咱妈还惦记咱闺女。
她可是干妈。听听回了一句。
产后恢复，听听也没落下。顾川陪她去健身房办了张卡。他负责带娃，听听去上课，每周两三次。小橘子闹，他就抱着孩子在健身房门口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她跳操。
上完课，听听出来，一脑门汗。顾川把水递过去：累不累？
听听接过水，灌了一口，但是舒服。
那就行。顾川说，明天还来吗？
听听说，教练说了，我恢复得挺好，再练一阵，能上强度。
两家父母，如今每周来两趟。李琳和刘璐轮着来，有时候一起来，带点自己做的菜、蒸的包子，看看小橘子，跟她说说话，待个半天，又回去。
小橘子，姥姥来看你了。李琳一进门，先喊。
小橘子看见她，笑出一串声儿，伸着手要抱。李琳赶紧接过去，抱着，爱不释手。
这孩子，越长越像你了。李琳跟听听说。
像她爸。听听说。
像你。刘璐在旁边接话。
是吧。李琳这回难得赞同，她妈小时候就长这样，大眼睛，双眼皮。
你俩不吵了？顾川在旁边问。
吵什么。两个妈一起开口，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们有什么好吵的。
小橘子被姥姥奶奶围着，看看姥姥，又看看奶奶，一声，两个老人都笑了。
顾云和林帆也来得勤了。两个爸来了，不看手机，不喝茶，就守在爬爬垫旁边，看小橘子玩。
你看她抓这个。顾云指着小橘子手里的小铃铛，抓得多紧。
手劲儿大。林帆说，随我。
随你？顾云不认，要随也是随我。
你俩又争。顾川在旁边笑，她就抓个铃铛，你俩也能争起来。
这不是争。顾云说，我摆的是事实。
我也是。林帆说。
小橘子坐在垫子上，看看顾云，看看林帆，把铃铛往顾云那边一推，又往林帆那边一推，两个爸都愣了。
看见没，顾川乐了，我闺女，一碗水端平。
听听的画稿，也画得越来越顺了。那个品牌项目交稿之后，甲方很满意，又续了一个系列。周蕊在电话里说：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这块料。
那是你介绍得好。听听说。
别谦虚。周蕊说，你好好画，后面还有大项目找你。
挂了电话，听听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小橘子被顾川抱出去晒太阳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转回电脑前，接着画。
晚上，顾川抱着小橘子回来，见她还在画，探头看了一眼：这画的啥？
春天。听听说，画给咱家的，等小橘子大了，挂她房间。
顾川看着屏幕上那些明快的颜色，又扭头看听听：以后，我闺女长大了，也能画这么好看。
她要是想画，我教她。听听说。
夜里，小橘子睡了。顾川坐在阳台上，翻着手机相册：从听听的验孕棒，到B超单，到大肚子，到产房，到满月酒，到小橘子第一次笑，到她会翻身那天，再到她头一回吃米粉糊了一脸……他翻得很慢。
听听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啥呢？
看闺女。顾川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一张张的，跟放电影似的。
听听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看，看着看着，眼睛有点热：这才半年，就攒了这么多。
是啊。顾川说，我还得多攒点。等她长大了，给她看，让她知道，她是被这么一大群人爱着长大的。
听听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
隔了一会儿，顾川又喊她：听听。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把小橘子带到我身边。
也谢谢你。听听说，谢谢你，让我把小橘子带到你身边。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阳台外的风，轻轻吹着。
周末，天气晴好。
顾川把小橘子放进婴儿车，推出门。听听走在旁边，挽着他的胳膊。大橘慢悠悠地走在边上。一家四口，在小区的小路上溜达。
小橘子躺在车里，戴着顶小帽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风一吹，头顶的树叶哗啦响。
你看，听听指了指她，她看树呢。
看树好。顾川说，我闺女，从小就有审美。
你啥都能夸。
那可不。顾川低头看着车里的闺女，又看看身边的听听，我媳妇好看，我闺女可爱，我家猫也胖乎乎的，我这日子，还能再要求啥？
听听没说话，挽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
小橘子没来由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顾川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闺女，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听听。
你说，这日子，是不是挺好的？
听听也蹲下来，看着闺女，特别好。
我上辈子，可没想过能有这一天。顾川说，能有你，能有她，能有这个家。
听听看着他，没问上辈子是什么意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日子还长着呢。她说。
顾川点头，都是好日子。
小橘子又拖长了调子叫起来。大橘甩着尾巴，缀在后头。
走了一会儿，小橘子眼皮子开始打架，困了。顾川把婴儿车遮阳棚放下来，步子放慢。
她困了。听听小声说。
顾川压低了嗓门，那咱慢慢走，让她睡。
两人放轻脚步，推着婴儿车，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