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过年

一月底，临近过年，两人要准备回江城了。

听听正在收拾行李。准确地说，她在往行李箱里塞东西。顾川只能默默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他把羽绒服卷成圆柱形塞进边角，把毛衣折叠成方块平铺在底层。

空出来的地方放了两个真空袋，里面装着给两边父母带的北京特产，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张一元的茶叶、六必居的酱菜。

反正回家也得拿出去挂着，何必花时间搞这个。听听蹲在旁边看他收拾。

叠好了能省好多空间。你这是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这话听听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是懒得叠衣服。

大橘的航空箱放在玄关，听听在里面铺了一条旧毛巾给大橘当垫子。

大橘，走啦。听听蹲在航空箱前面。

大橘正在沙发底下。但是没出来。脑袋缩在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截尾巴。

它知道我们要出门。听听趴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大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个小绿点。它把脸转开了，不想对视。

应该是上次去江城它坐车坐吐了。所以害怕了吧。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它记性没这么好。

猫的记性比你想的好。

听听从地上爬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包猫条。她撕开包装，把猫条放在航空箱门口。等了大概二十秒，沙发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听在它舔到猫条的第一时间把航空箱的门关上了。大橘嘴里还叼着猫条，愣了一下，然后了一声。

骗猫。下次它长记性就不会上当了。顾川把行李箱推到玄关。

不骗它不走。

你下次可以提前几天把航空箱放出来。习惯了就不怕了。

没想到这次大橘会闹别扭啊，下次提前做准备。

顾川弯腰把航空箱提起来。

下楼的时候遇到楼下的阿姨。阿姨六十多岁，每天早上在楼下打太极。

她看到航空箱里的大橘，又带猫回老家啊？

是，回去过年。听听回答道。

真好。猫也有老家回。

顾川把车从地库开出来。

听听把航空箱放在后座上。大橘在箱子里喵了两声，听听把手伸进航空箱的网罩里摸它的头。大橘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然后安静了。

走吧。

车上了京港澳高速。

外面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再变成灰扑扑的山。河北段路两边是大片的冬小麦田。偶尔能看到几个塑料大棚，白花花的，在冬天的太阳底下反光。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两次。第一次两人上洗手间顺便加油。第二次听听饿了，她买了两根烤肠，递给顾川一根，顺便给大橘喂食。

下午五点多，车进了江城的收费站。

车拐进老城区。

顾川把车停在了小区楼下。顾川提着行李箱在前面走，听听提着猫箱在后面。大橘在航空箱里醒过来了。

门没锁。听听推开门的时候，李琳正在厨房里炒菜。她听到门开了，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还握着锅铲。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说要等一会儿呢，刚还说让你爸下去接你们。

路上不怎么堵车，比预想的快乐不少。听听把猫箱放在地上。

面在锅里煮着呢。腊肉炒蒜薹还有一个——林帆，端一下。她转回灶台前面。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

林帆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炒好的花生米出来。他把花生米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打开了猫箱。

大橘从航空箱里探出脑袋。从航空箱里走出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它直接跳上了沙发。

它还记得。林帆说。

经常回来，怎么不记得。听听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她走进厨房。

你爸说你们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李琳一边炒菜一边说话。

顾川放好行李从卧室出来。

走进厨房问要不要帮忙。李琳把一块老姜递给顾川。切片。薄一点。

顾川洗了手，拿起刀把姜切好。

切得好。李琳看了一眼。

听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厨房忙碌的两人。

晚饭六点半开始吃。

餐桌上摆了六个菜。鲫鱼豆腐汤，红烧肉，腊肉炒蒜薹，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

尝尝红烧肉。李琳把砂锅往听听两人面前推了推。

听听夹了一块。

好吃。

当然好吃。你妈的红烧肉就没让人失望过。

吃完饭，听听和林帆在客厅看电视。林帆靠在沙发上剥瓜子。壳吐在茶几上的一个不锈钢盆里，仁攒在手心里，攒够一把了倒进嘴里。

小川公司怎么样。林帆看着电视问。

挺好的。去年又扩张了。顾川坐在沙发上，大橘趴在他腿边。

累不累。

还行。有专门的人在管。我事情不多。

那就好。不要把自己累着了。钱挣不完，身体是自己的。林帆剥了两颗瓜子。

快八点的时候有人敲门。

听听去开门。门外是顾云和刘璐。

刘璐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四个保鲜盒。她进门先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开始一个个往外拿。

卤牛肉、卤鸡蛋、卤豆干、卤藕片。年三十还有一锅新的，这锅先吃。

顾云跟在刘璐后面。他手里拎了两瓶酒。

两人换了拖鞋，门口鞋架上常年放着两双给顾川爸妈备的拖鞋，顾川家也常备了林帆和刘璐的。

刘璐去了厨房，她对听听家跟对自己家一样熟。翻出了碟子，把卤菜一样一样码好。

然后她发现水池里泡着没洗的碗，吃完晚饭之后李琳犯懒，说泡一会儿再洗。刘璐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李琳端了杯茶过来，你是客人，怎么洗上碗了。

什么客人，我们两家还客气什么。

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刘璐脚边。刘璐低头看了它一眼，说又胖了。听听在沙发上回了一句没胖，毛蓬的。

你呀，连猫都这么护着。刘璐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用围裙擦了擦手。

两对父母坐在客厅里，加两个年轻人。

刘璐用牙签扎了一片卤藕，她把藕片嚼完之后，看着听听和顾川。

你们俩，现在也都已经毕业了。考虑过结婚的事情没有。

客厅安静了，其他三人也都盯着顾川和听听。

听听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卤菜盘子。

顾川放下手里的水杯。在考虑。

考虑什么。李琳问。

求婚的事。

顾川说完之后看了听听一眼。听听正在嚼那片卤豆干，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行了行了。听听把手里的筷子搁在碟子上。所有人都转头看她。不用什么求婚仪式。我又不是那种非要搞个惊喜的人。

那你怎么想的。刘璐问她。

听听把抱枕从身边拿到腿上。

我跟顾川从小到大，互相都了解彼此。求婚不求婚的都不重要，哪用搞什么仪式。在餐厅里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跪下，然后服务员端上来一个蛋糕上面写着嫁给我，旁边的人拍手，你尴尬不尴尬。我不要那种。

那你要什么。李琳问。

我要——听听想了想。我要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什么仪式。不用什么戒指。不用请一大堆人吃饭。找个时间去领个证。然后该干嘛干嘛。

你确定？

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那你们婚礼和日子怎么说？是我们定日子和婚礼方案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刘璐问。

日子还是我们定，方案让他俩自己选。李琳说。

嗯，这样最好。

刘璐拿起桌上那碟卤牛肉，吃卤菜。别光说话。

气氛又轻松下来。

差不多十点。刘璐打了个哈欠，她擦了擦眼角。不早了，回去了。

顾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腿麻了，站着等了一会儿。

两人换了鞋走了。

客厅只剩下四个人加一只猫。

李琳把茶几上的盘子收进厨房。小川就别回去了，就住这边吧。你们也该睡了，开了一天车。

听听和顾川在卫生间轮流洗漱。

两人回了那间卧室。大橘被关在门外，不爽地在门缝底下扒了扒地毯。没人理它，过了一会儿它就不扒了，转而跳上沙发。

第二天上午，两家人又在听听家吃饭。

刘璐带来了一整锅卤味，牛肉、鸡蛋、豆干、鸡翅、鸡爪、藕片、海带结，摆了一桌子。

林帆的厨房整个上午都在运转。糖醋排骨是他主厨。

李琳在打下手，剥蒜、切葱、洗菜。

顾川帮不上忙，厨房太小，多一个人就是碍事。他在客厅陪顾云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是顾云在讲，顾川在听。

顾云的话题范围通常不大，工作、老家、钓鱼。

差不多十二点，菜上桌了。

林帆站起来，举起那瓶白酒。大过年的。喝一杯。

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白酒，听听和顾川的杯子里只倒了一点点，意思意思。

林帆端着酒杯。新的一年，都好。你们两个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大橘也照顾好。

对。大橘也是家人。李琳加了一句。

大家碰了杯。听听喝了那一点点白酒，闻起来有一股粮食发酵的馊味。她吞下去之后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

顾川从她旁边递过来一片卤牛肉，吃一片肉，压酒。

大橘蹲在茶几底下，餐桌这边的一切它不太关心。它只关心刚才刘璐给它碗里放的清水鱼片，它已经吃完了，现在正在舔爪子洗脸。

一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顾云喝多了一点。等到以后有孙子了——

你先别想这么远，先让他们把证领了再说。林帆说。

李琳跟刘璐在收拾碗筷。

听听和顾川站在阳台上吹风。

你觉得烦不烦。问了结婚又问孩子，以后还要问别的。

不烦。顾川把手撑在栏杆上。因为他们问的都是我已经在想的事情。

年初十。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北京了。李琳在他们走之前往后备箱里塞了各种东西：腊肉、腊肠、两包自己做的剁椒、一罐蜂蜜，一袋米粉。

林帆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系安全带、调试导航、把大橘安置好。然后他敲了一下车窗，顾川把车窗降下来。路上慢点。累了就歇。过年高速上车多，不要抢。

顾川说

林帆又看了看听听，听听正在扭头调整后座的猫箱位置。听听。去了北京记得吃水果。不要老喝咖啡。

知道了。听听回道。

车慢慢开出老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