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毕业季
六月。
银杏树全绿了。叶子又大又密，一层叠一层，站在树下抬头看几乎看不到天空。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密密麻麻的光斑。
听听站在万柳书院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玉兰树。玉兰花早就谢了。现在树上全是叶子。她记得三月的时候这棵树还光秃秃的，枝头的芽苞刚鼓起来。现在六月了。三个月里他们装了书架、学了甜点、改造了阳台、去了大理和丽江。然后大学就结束了。
帽子又歪了。
顾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听转过身，顾川靠在阳台门框上，已经穿好了学士服。
你帮我弄。
听听回到卫生间。镜子里她穿着学士服。帽子放在洗手台上。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小半天。帽子戴上去歪了，正过来，又歪了。头发从帽子里漏出来一撮，塞回去，又漏出来。
顾川走过来，把听听的帽子拿下来。他先把听听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把碎发拢到耳后。
然后把帽子扣上去。
好了。
听听照镜子看了看。
……
拍照的地点在图书馆前面。门口有一片草坪。草坪前几天才修剪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甜味。草坪上已经搭好了拍照用的台阶。台阶前面立了一个三脚架，上面架着相机。
全班人站成了四排。第一排是老师，辅导员、系主任、两个专业课老师。第二排是女生，按身高排的，矮的在中间，高的在两边。第三排是男生。第四排站在铁架子最上面那层，最高的男生。
听听和顾川站在第三排中间。
摄影师是个胖子。说话带天津口音，嗓门很大——各位同学看这里，三、二、一——
茄子！
然后咔嚓一声。
大学四年的最后一张集体照。
拍完之后大家开始互相合影。周蕊拉着听听拍了七八张。拍完之后周蕊眼眶红了。
以后再也不能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食堂又不是只有北京有。你去哪儿都有食堂。
周蕊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也对。以后你来上海找我玩。
你在上海找到工作了？
嗯。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你呢。你和顾川——
我们暂时不急。我想把甜点班进阶课上了。等秋天再说。
真羡慕你们。我也想休息。
两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图书馆。食堂。操场。
银杏树下。
他们走到了那条最熟悉的路。银杏大道，从图书馆到食堂，两排银杏树。
大一的秋天，听听第一次看到银杏变黄。
现在银杏树又绿了。树干比四年前粗了一点，不太明显。
两人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这张长椅他们坐了四年。
大学四年，你觉得过得快吗。听听问。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银杏树的叶子。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打出一个个小光斑。
跟你在一起，不快也不慢。刚刚好。
听听没说话。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继续看银杏树叶。风从树叶中间吹过来，带来一阵凉意，六月的北京其实已经热了，但银杏树下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
周末。
毕业典礼之后就是正式的暑假了。没有什么仪式性的告别，没有聚餐，没有毕业晚会，没有最后一顿散伙饭。就是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然后就散了。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祝各位前程似锦，后会有期。下面跟了一串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江湖再见。
两人在万柳书院窝了一天。
听听摊在沙发上看综艺，是一个旅行类的综艺，嘉宾在云南某个小镇上做饭、聊天、看日落。
她觉得这个综艺拍得不好，镜头太碎了，剪辑太快了，跟云南的节奏完全不搭。
云南的节奏是慢的，但她还是看完了，因为她想看看综艺里拍的那个小镇是不是他们去过的地方。
大橘趴在她肚子上睡觉。
顾川在书房敲代码。他在做一个新项目，什么自动化部署系统，听听不太懂。
中午顾川出来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下午顾川从书房出来，他把大橘从听听肚子上抱起来放到旁边，大橘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
我在想毕业之后的事。顾川说。
什么事。
我们不用急着上班。我现在每个月都有收入，我俩不上班也完全够用。加上之前的存款，够用很久。你的插画可以接单，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歇着。时间自由。我们不需要为了赚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听听坐起来。
你的意思是——
毕业之后不急着找工作。先休息一段时间。你想学的甜点继续学，想去的地方继续去。如果我们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在阳台喝茶看薄荷。都可以。
你说的够用很久是多久。
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当然要担心。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于我来说就是大风刮来的。
听听把抱枕拿回来抱在怀里。
那暑假我们干什么。她问。
你想干什么。
我想先把苏老师的进阶课报了。法式慕斯和千层酥，我想试试。然后——她想了想。大理回来之后我一直想再去一次。秋天和冬天的洱海应该不一样，还有长白山。我们还没去过。
可以。秋天去大理。冬天去长白山。春天——明年春天你想去哪里。
明年春天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对。有的是时间。
听听重新靠回沙发，把大橘又抱回肚子上。
那次卧——她突然想起来。你说要把次卧改成画室。
嗯。加一张专业画桌，你现在用的那张折叠桌太小了，你的画具摊不开。
那万一爸妈来住——
他们一年最多来一两次。而且我们家也不缺这一间卧室。
听听没说话。她把头靠在顾川肩上。
她的手机响了。
李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听听看了一眼顾川。顾川也看到了。
她打字：等我们玩够了就回。
李琳秒回：玩什么。
听听想了想。
她打字：学甜点。去云南。
李琳：就这些？
听听：嗯。就这些。
李琳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那玩够了回来吃饭。你爸说给你做糖醋排骨。你爸说你大学几年都没回来几次。
她打字：好。玩够就回去。
李琳：什么时候。
听听：等我们安排一下。秋天之前吧。
她把手机放下，把头靠在顾川肩上。
窗外的北京正在进入夏天。
他们的大学生涯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