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大理
四月初。
出发前一天，听听收拾行李收拾到半夜。
行李箱摊在卧室地板上。里面已经塞了很多东西。听听站在行李箱前面，手里拿着一件针织开衫，犹豫要不要带。
顾川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水杯。大理四月平均十到二十二度。早晚需要外套。
但行李箱已经快塞不下了。
那就换大箱子。
大箱子在储物间最上层。拿出来很麻烦。
我去拿。
顾川去储物间把大行李箱搬了出来，比听听现在用的那个大了一圈。他把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地板上，开始转移东西。
听听看着他把针织开衫叠好放在最上面。
大橘蹲在行李箱旁边，好奇地看着里面被塞满的空间。
明天你就一个人在家了。听听蹲下来摸它的脑袋。有人来喂你。你要乖。
大橘喵了一声。
听听把大橘抱起来，用脸蹭了蹭它的脑袋。
……
飞机降落在大理机场的时候，听听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天蓝得不像真的。听听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看了看，觉得照片没法还原那个蓝色。
她发给李琳。李琳秒回：去哪里了？
听听回：大理。
李琳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拍照给我看。多发点。我在上班，需要精神食粮。
……
民宿是听听挑的。在洱海西岸，离古城十几分钟车程。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杨，本地人。说话带一点口音，普通话里夹着一些本地词汇，有些听听听不懂，但能猜到意思。
房间在二楼。推开房门的时候，听听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洱海。
落地窗从天花板到地面，大概三米宽。窗外就是洱海，水面是深蓝色的，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对岸是苍山，山顶还有雪。
怎么样。听听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叉腰。
比照片上好看。顾川把行李箱放在墙角。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浴室有浴缸。阳台上放了两把木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个玻璃花瓶，插了一束干花。
顾川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往远处看。洱海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一点点湿润的味道。
听听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会飘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家吗。她说。
因为落地窗。
还有呢。
浴缸靠窗。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洱海。
两人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木椅子有点硬，但靠在椅背上看洱海的感觉很舒服。
明天去骑车。听听说。
第二天天气很好。气温大概二十度左右，骑车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去，很凉爽。
两人在民宿旁边的一家租车行租了两辆山地车。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们打算骑多远。老板一边调座位高度一边问。
到喜洲。大概四十公里。顾川说。
那还行。新手友好。路况也好，西岸的环海路去年刚修过。有一段路紧挨着水边，没有护栏。别骑太快。注意安全就行。
听听在旁边试头盔。她调了一下下巴的扣带，太紧了勒得慌。
他们从民宿出发往北骑。洱海西岸的公路修得很好，路边种了一排柳树。四月的柳枝刚发芽，风一吹柳枝就飘起来。
听听骑在前面，骑得很快。马尾辫在头盔下面晃来晃去。
洱海西岸的风景越骑越好。有一段路紧挨着湖边，路边没有护栏，只有几块大石头隔开了水面和路面。湖水清得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偶尔有一群野鸭子从水面掠过。
你看——鸭子！听听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指着湖面。
看到了。
路边偶尔有白族老人摆的小摊。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几个竹篮。竹篮里有烤饵块、凉粉、炸洋芋。白族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在织什么东西。她们不怎么吆喝，有人来买就站起来，没人来就继续织。
听听骑过第三个摊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她停车，一只脚踩在地上，弯腰看竹篮里的东西。烤饵块是用米做的，压成圆饼状，放在炭火上烤到表面起泡。然后刷上辣酱和芝麻。
多少钱一个。
五块。
她买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你吃吗。听听把饵块递到顾川嘴边。
不吃。
试一口。辣的。很好吃的。
顾川张嘴咬了一小口。
还行。
还行？你嘴也太挑了。
不是挑。刚吃早饭了。不饿。
我吃了早饭也饿。骑车消耗大。早上那碗饵丝早就消化完了。
所以你吃得多。
……你能不能不要说事实。
继续往前骑。
路过了几个小村庄。又骑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了喜洲。
喜洲是一个白族古镇。镇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条，青石板铺的。两边的房子是白色的墙、青色的瓦，墙上画着蓝色和灰色的花纹。有些花纹已经褪色了，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味道。
听听在一家扎染店门口停下来。门口挂了一整排扎染布，蓝白相间，图案有蝴蝶、鱼、石榴花、几何纹样。
这个好看。她拿起一块方形的扎染布。图案是简单的同心圆。
怎么做的。顾川问。
扎染。把布用线扎起来，扎住的地方染料进不去，就是白色的。没扎的地方染上色，就是蓝色的。扎的花样不同，染出来的图案就不同。这块是同心圆，是把布从中心捏起来，然后用线一圈一圈地扎。
店主是个白族老太太，戴着蓝色的头巾。
阿婆，这个怎么卖。
圆的八十。方的一百。
可以当桌布。阳台茶几上那个。听听把扎染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听听买了两块。老太太用牛皮纸把扎染布包好，系了一根麻绳。
谢谢阿婆。
老太太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从喜洲出来继续骑。中午了，太阳到了头顶。听听的防晒衣已经湿透了，后背一片深色。她把防晒衣脱了，系在腰上。顾川骑在她后面，看着她的马尾辫在头盔下面一晃一晃的。
路边有一家小馆子。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放了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饵丝·米线·炒饭三个词。
门口摆了四张塑料桌子。
两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菜单是一张过塑的A4纸。听听点了饵丝，顾川点了米线。
饵丝是什么。顾川问。
米做的。口感像年糕但更软。你上次在杭州吃的是米线，米线是圆的，饵丝是方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查的。来之前我做了攻略。大理的特色小吃，饵丝、乳扇、烤饵块、酸辣鱼、永平黄焖鸡。
你也学会提前查资料了。
跟你学的。
饵丝端上来的时候，听听被辣到了。
——好辣。
听听的嘴唇被辣红了。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但她没有停下来，又夹了一筷子。
你吃不了辣为什么还要吃。顾川问。
因为好吃。
顾川把米线推到她面前。尝一口我的。不辣。
听听尝了一口。鸡汤底，清淡，有菌子的香味。米线很滑，一吸就进去了。但她还是觉得饵丝好吃。那种辣到嘴唇发麻、额头冒汗、眼泪快流出来但又停不下来的感觉，很爽。
你不懂。听听说。吃辣是一种自虐的快感。
我不需要。我的快乐来源已经够多了。
下午骑到了双廊。
双廊在洱海东岸。双廊的房子建在山坡上，一层一层的，从山脚堆到山腰。路很窄，有些地方只能过一辆车。但能看到日落。日落的时候太阳从苍山后面沉下去，整个洱海都会被染成橙色。
两人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一棵大青树下。他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
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是温的。洱海的水在脚下轻轻拍着石头。
太阳从苍山后面沉下去。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变，像水彩在湿纸上晕开。
听听把头靠在顾川肩上。骑了一天车，她累得不想动了。但她心情很好。
这里真好。她说。
太阳完全沉下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洱海的星星比北京多。在北京，能看到北斗七星就不错了。在洱海，银河能隐约看到一条淡淡的带子，横跨整个天空。
我只在高原那段时间看过这么多星星。听听仰着头。
城市光污染太重。大理海拔高，空气干燥，大气透明度好。再加上洱海周围没有大城市，光污染少。所以能看到银河。
他们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湖边的风越来越凉。
回去了。顾川站起来，把手递给她。
听听握住顾川的手，站起来。腿麻了，坐太久了。她晃了一下，顾川扶住了她。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重心放低，膝盖微弯。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把扶人做得像急救。
可以。但要提前说。默认是安全第一
那下次我说的时候，你切换成浪漫模式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听听去洗澡，热水冲在晒了一天的皮肤上，有一点点刺痛。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回想这一天的画面。她决定画下来。
洗完澡出来，顾川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在处理工作。听听没打扰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坐在床边开始画。
明天去丽江。顾川合上电脑，从阳台走进来。他把一杯热水递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烧的。
两个小时车程。我租了车。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你不累吗。骑了一天车，又工作到现在。
不累。
那明天你开车，我在车上睡觉。
可以。
听听接过热水喝了一口。
大橘不在身边，她有点想它了。不知道上门喂猫的小哥有没有给它加罐头，不知道它有没有把沙发上的毯子弄乱，不知道它有没有在玄关等他们。顾川说猫不会焦虑，但她还是会担心。
大橘应该没事吧。
没事的，不用太担心。
听听低头继续画画。洱海的晚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