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年前
十二月中旬，听听最后两门选修课结了。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给顾川发消息：考完了。死了。
顾川秒回：在门口。
听听抬头，看到他的车停在路对面，尾灯亮着。她小跑过去拉开车门，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车里放着她上次说好听的歌，一个民谣歌手，声音沙沙的。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你不是说死了吗。死了的人不能自己回家。
听听把书包扔到后座，系上安全带。你下午在哪儿。
在家。算了一下你考试结束时间，提前出来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听听把手放在出风口暖了一会儿。顾川看了一眼她的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选修课，过了就行。听听靠在椅背上。走吧。回家。大橘肯定饿了。
车开出去。校门口那条路上摆了一排小吃摊，烤红薯的炉子上冒着白烟，甜味顺着车窗缝飘进来。
想吃烤红薯。听听盯着那个摊。
顾川靠边停车。他下车买了一个最大的，用纸袋包着递给她。听听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烫得左右手倒了两下，然后撕开皮咬了一口。
好甜。
红心的？
嗯。颜色越红越甜。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你尝尝。
顾川咬了一口。确实甜。
车重新上路。听听把座椅调后了一点，半躺着看窗外。
到家。
大橘正蹲在门口等他们。听到钥匙响，它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玄关坐好。
听听蹲下来揉了揉大橘的脑袋。大橘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大橘，饿了吗。
大橘喵了一声。
听听去厨房给大橘倒猫粮。顾川把她的书包拎进卧室。回来的时候，听听已经坐在沙发上，大橘趴在她腿上，一人一猫窝在毯子里。
小川。听听一边撸猫一边说。我们过年回去的路线，你想好了吗。
大概想了一下。顾川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手机里的导航截图发给她。走京港澳，然后转沪蓉。全程大概一千一百公里。不堵车十三个小时。但过年期间肯定堵，可能得十五六个小时。
听听放大截图，用手指在屏幕上画路线。
中间在哪儿休息。
郑州附近。大概五百多公里，开五个小时左右。正好吃午饭。
服务区的东西不好吃。
那提前买点吃的带着。面包、零食、水果。你列个单子。
听听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回家清单。她想了想，开始打字：面包、火腿肠、薯片、橘子、矿泉水、酸奶、湿巾……
湿巾？
大橘万一在车上拉了怎么办。
大橘是只讲究的猫。它不会在车上拉的。
听听继续打字：猫砂盆带一个小的。猫粮带两斤。大橘的碗。大橘的毯子。
你列的清单里有一半是大橘的东西。
那当然。大橘也是家庭成员。听听低头看了看大橘。对吧大橘。
大橘喵了一声。
还有——听听又加了一条。给大橘买个车载猫包。它现在的猫包太硬了，长途坐着不舒服。
好。买。
接下来听听开始正式进入回家倒计时模式。
她在客厅的白板上贴了一张A4纸，上面写了倒计时的天数。每天减一个数字。
顾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纸。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感觉你像在等高考一样。他说。
你不期待吗。
你想家了。
听听把白板笔放回笔槽里。你呢。
也想。顾川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张倒计时的纸。我妈上周在群里发了她炸的肉丸子的照片。她说专门多炸了一些冻起来，等我们回去吃。
你妈炸肉丸子的手艺——听听斟酌了一下措辞。很有特色。
不用委婉。她炸东西确实容易过头。但她自己觉得刚刚好，说焦一点更香。
我爸也这么说。每次你妈做饭，我爸都夸。上次她做的酱牛肉，我爸说比外面卤味店的好吃。
那是真的好吃。酱牛肉是她的招牌菜。
那炸肉丸子呢。
……也是招牌。只是招牌有时候会掉漆。
听听笑了。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大橘已经占据了她在沙发上的位置。
大橘。这是我的位置。
大橘没动。它甚至把眼睛闭上了。
听听叹了口气，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大橘占了她的位置，她就把腿伸直，脚搁在顾川腿上。顾川很自然地用手握住她的脚踝，她的脚有点凉。
你的脚怎么这么冷。
天生的。冬天手脚都冷。
穿袜子。
袜子穿了。厚袜子也没用。
顾川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双更厚的羊毛袜，回来递给她。听听接过来套上，又把脚搁回去。
好点了没。
她动了动脚趾。暖和多了。
……
还有一周就要出发了。
那天下午，两人开始正式收拾回家的行李。
听听从衣柜最上层搬下来两个大行李箱，在客厅地上摊开。一个箱子放两个人的衣服，另一个箱子放带回家的东西，礼物、特产、大橘的装备。
衣服不用带太多。听听蹲在行李箱旁边，掰着手指数。回江城穿厚羽绒服就够了。带两件换洗的毛衣，两条裤子，内衣袜子……
听听把箱子合上，拉链拉了一半，又打开。对了，要给大橘带那个红色雪花毛衣。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件红色小毛衣，大橘正蹲在猫爬架上，看到那件毛衣的瞬间，耳朵往后贴了。
大橘，别怕。到时候就穿一会儿。拍个照就脱。
大橘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它还记得。顾川说。
当然记得。听听把毛衣折好放进箱子角落。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配合。你抱住它，我穿。
它会挠我。
不会的。大橘爱你。
大橘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了一下那件红色毛衣有没有被拿出来，然后才走出来。它绕过敞开的行李箱，闻了闻箱子里的东西，然后跳进箱子里，蹲在叠好的衣服上面。
大橘，那不是你的窝。
大橘无视了她。它在柔软的衣服上踩了踩，然后趴下了。
另一只箱子放礼物。
玄关柜子上那四个礼品袋已经在上面放了一个月了。听听把它们一个一个拿下来检查。
都好好的。她把袋子重新封好，放进箱子里。然后从厨房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九寨沟带回来的牦牛肉干；格桑花的干花瓣装在玻璃瓶里。
这些也带回去给爸妈。
牦牛肉干保质期还有多久。
听听翻了翻包装袋。到明年三月。够的。
那格桑花呢。
干花没有保质期。只要不受潮就行。
她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地码进箱子。大橘蹲在旁边监工，偶尔伸爪子碰一下垂下来的塑料袋。
大橘，别捣乱。
大橘收回了爪子，但眼睛还盯着塑料袋。
收拾完行李，听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
出发前三天，听听开始查沿途的天气。
腊月二十八，河北段，晴。河南段，阴。湖北段，多云。她举着手机给顾川念天气预报。没有雪，没有雨，没有大雾。完美。
天气预报三天内比较准。再往后不一定。
那出发前一天再查一次。
出发前两天，两人去超市采购路上的食物。
听听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转悠。她对着手机备忘录上的清单一样一样拿。
她把几盒湿巾放进购物车。还有充电宝。车上要备两个。还有车载手机支架，我们那个好像松了。
家里有新的。上次买了一个没用。
那就行。
路过宠物用品区的时候，听听又走不动了。货架上有一款车载猫包，灰色帆布材质，底部有加厚的海绵垫，侧面有透气网，顶上还有一个小窗口可以打开。
这个。大橘长途旅行用的。
她把猫包从货架上拿下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垫子摸起来很软。
比它现在那个好多了。这个底是平的，不会晃。它现在的那个底是软的，放车上会变形。
那就买。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暗了。后备箱装满了路上的食物和新买的猫包。
回家之后，听听把新猫包放在客厅地上，让大橘先熟悉一下。
大橘绕着猫包走了几圈。闻了闻然后它钻进去了。
它喜欢。听听蹲在旁边看着，压低声音说。
比那个红色毛衣喜欢多了。
废话。这个是猫包，是它自己决定进去的。毛衣是我们强迫它穿的。
……
出发前一天晚上。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听听站在玄关，像将军检阅部队一样扫视了一遍所有行李。
衣服。礼物。大橘。食物。充电设备。证件。钱包。她每说一样就用手点一下对应的东西。齐了。
你检查了三遍了。
三遍不够。万一漏了什么，上了高速就回不了头了。
听听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走廊的一盏小夜灯。大橘跟着她从玄关走到卧室，跳上床，在枕头边蜷成一团。
夜很深了。
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