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跨年

三十一号。早上八点。

听听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整个人重新缩进被子里。

几点了。

八点。

再睡十分钟。

你昨晚说要早点起来买菜吗。

……我说过吗。

说过。

听听把被子拉过头顶。

顾川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听听像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摊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

你先起。

为什么我先起。

因为我要喝热牛奶。

顾川看了看她，翻身下床。听听在被子里面发出一声胜利的哼唧。

厨房里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牛奶热好了。顾川把牛奶端进卧室，放在听听那边的床头柜上。

牛奶在床头。我先去洗漱。你喝完就起来。

嗯——

听听从被窝里坐起来，喝了一口牛奶。大橘从客厅溜达进来，跳到床上在听听腿边趴下来，尾巴搭在听听的脚踝上。

大橘早啊。

大橘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上颚。

九点钟，两个人终于都收拾好了。

清单带了没。

带了。听听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列着昨晚写的菜单。

紫菜蛋花汤和番茄炒蛋重复了，都是蛋。

昨晚你怎么不说。再说蛋怎么了。蛋好吃。

行吧。

两人裹上羽绒服出了门。今天不算太冷，零下三度，没风。

先去菜市场还是超市。

菜市场买排骨和蔬菜。超市买饺子皮。

菜市场现擀的饺子皮好吃。你上次不是说超市的煮出来太滑了吗。

这时候你的记性倒是好了。

关于吃的东西我记性都好。

菜市场今天人特别多。

顾川在前面开路，听听跟在后面抓着他衣服的后摆。卖猪肉的大叔正在剁排骨，看见顾川来了咧嘴一笑。

小伙子又来啦！今天要啥？

肋排，两斤。

好嘞！

大叔挑了几根肥瘦相间的肋排，手起刀落剁成小段。骨头茬口干干净净，没有碎骨渣。

大叔刀工真好。听听在旁边说。

干了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剁。还要不要来点五花肉？今天的五花肉特别好。

听听看向顾川。顾川摇了摇头。

不要了，家里还有。

好，欢迎下次再来。大叔笑着把排骨装袋递过来。

从肉摊出来又去菜摊。听听拿着清单一样一样对，每买到一样就在旁边的小方框里打个勾。

像个采购经理。

我就是。这个家的采购经理兼财务总监兼行政总厨助理。

那我什么职务。

你是行政总厨。我是你的上级领导。

你什么表情。不认可？

认可。领导说什么都对。

这还差不多。

买完菜出来已经十点了。两人又去了隔壁的面食店。店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买现擀饺子皮的。

人好多。

北方跨年基本都会吃饺子。排吧。

排了一会儿轮到他们。顾川要了一斤饺子皮，老板用保鲜袋装了递过来。

馅呢？自己调？

嗯。白菜猪肉。

回到家十一点。顾川把排骨放进冷水里泡着去血水。听听把蔬菜分类放进冰箱，把不需要冷藏的放在料理台上。

现在干嘛。

先把排骨焯水。然后做午饭。下午再做年夜饭。

中午吃什么。

剩菜。

今年最后一天中午吃剩菜？

昨天的土豆烧牛肉还剩半锅。热一下下个面。

嗯嗯，这个好吃。

中午两个人吃了一锅土豆牛肉面。听听把牛肉全挑到自己碗里，把土豆留给顾川。

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叫合理分配资源。你喜欢土豆，我喜欢牛肉。

我没说过我喜欢土豆，而且即使我喜欢土豆也没说不喜欢牛肉。

但你每次土豆烧牛肉都先夹土豆。

那是因为你老是只吃牛肉，土豆都剩下了。

我是看你不吃牛肉才全部夹碗里的。

下午两点，跨年大餐正式开始准备。

顾川负责红烧排骨。排骨上午已经焯水了，直接炒一下就可以炖了。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香气。

听听负责凉菜。拍黄瓜最简单，黄瓜用刀背拍裂了切段，加蒜末、醋、生抽、辣椒油、糖，拌一拌就好了。

凉拌木耳稍微复杂一点。木耳提前泡发，开水焯一下捞出过凉水，然后加洋葱丝、香菜段、陈醋、生抽、香油。

这个木耳拌得怎么样。

顾川用筷子夹了一片尝了尝。

醋少了。再加半勺。

听听又加了半勺醋，搅拌了一下。顾川再尝了一片。

可以了。

通过验收了？

通过了。恭喜你，助理升级为副厨。

什么？之前还是助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副厨。

之前是见习助理。

……你完了。

听听抄起旁边的擀面杖作势要打。顾川往后一闪，顺手把锅盖举起来当盾牌。两个人在厨房里打闹，大橘在门口探了个头看热闹。

下午四点。红烧排骨已经炖了一个多小时，肉用筷子一戳就透了。顾川把火调大开始收汁，汤汁逐渐变得浓稠油亮。

蒜蓉西兰花最简单，开水焯三十秒，另起锅爆香蒜末，把西兰花倒进去翻炒几下加盐出锅。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番茄炒蛋是听听做的。她坚持说自己做的番茄炒蛋比顾川做的好吃。

下午五点半，所有菜都做好了。餐桌铺上了一块红格子桌布。听听上周在超市特意买的，说跨年要有仪式感。

凉菜两道、热菜三道、汤一碗、饺子一盘。

拍个照。

听听拿出手机，对着桌子找角度。先是俯拍全景，然后每道菜单独来一张特写。最后把手机递给顾川。

你给我和菜合个影。

顾川接过手机。听听站在餐桌后面，两只手各比了一个V字，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她旁边的椅子，正好也入了镜。

好了。

我要发朋友圈。

【跨年大餐。顾大厨出品，本副厨监制。大橘负责当气氛组。新年快乐！】

林妈第一个评论：【小川手艺越来越好了！听听你别光吃不动。】

听听回复：【妈我做了凉菜和番茄炒蛋！】

林妈回复：【那也算做菜？】

听听回复：【……】

刘妈也评论了：【祝你们新年快乐！放假早点回来。】

陈婷婷评论：【羡慕死了！我今晚只能吃食堂。】

林小雨评论：【给我留点，我要去你家吃饭。】

听听回复：【排队！预约已经排到明年三月份了。】

电视开着，跨年晚会还没开始，正在播新闻。

先吃哪个。

排骨。趁热。

听听夹了一块排骨。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稍微用力就脱骨了。酱汁浓郁但不咸，带着微微的甜味和八角的香气。

这个排骨绝了。

跟上次比呢。

都好吃，不分上下。

吃完饭已经七点半了。听听坚持要洗碗，说这是副厨的职责。顾川在旁边擦桌子收拾厨房。

大橘蹲在食盆前，听听特意给它开了一个金枪鱼罐头。

大橘今晚吃得好。

它哪天吃得不好。

也对。从来没亏待它。

收拾完，两人重新窝回沙发上。电视里跨年晚会已经开始了，主持人穿着亮闪闪的礼服在舞台上说着新年贺词。

听听靠在顾川肩膀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顾川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手掌搭在她胳膊上。

小川。

你许个愿。

跨年许愿不是十二点的事吗。

提前许。怕你忘了。

那你先许。

我希望——明年能多去几个地方玩。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希望大橘不要越来越胖。

最后一个愿望可能实现不了。

……也对。那改成希望大橘不要胖到跳不上沙发。

大橘在茶几底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喵，仿佛在抗议。

该你了。

顾川想了想。

我也希望——明年我们能一起去更多的地方。

听听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还有一个愿望。

什么。

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每年的跨年都像今天这样。

这个愿望不需要许。

为什么。

因为它一定会实现。

听听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打算让任何事改变现在的生活。

万一有变数呢。

那就解决变数。

顾川说得很平静，但语气充满能应付一切的自信。

听听没再说话，把头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十一点半。顾川去煮饺子。水开了，饺子一个个下锅，用勺子背轻轻推了几下防止粘底。三开水之后饺子浮起来了，皮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白菜猪肉馅的颜色。

饺子好了。

听听把醋碟和辣椒油端上桌。饺子盛在两个盘子里，热气腾腾的。

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已经进入倒计时环节，主持人开始煽情。

电视里开始倒数了。

十——九——八——

听听拉着顾川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七——六——五——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有零星的烟花升空。

四——三——二——

一——新年快乐！

听听转过身，踮起脚尖在顾川嘴唇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橘从客厅里跑出来蹲在阳台门口，仰着头看着天上炸开的光。

大橘也来看烟花了。

它可能以为是什么大型逗猫棒。

两人回到客厅。电视声音调小。听听窝回沙发上，把腿蜷起来。大橘跳上沙发扶手，趴在那个固定的位置。

小川。

明年也要这样。

什么样。

就像今天这样。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烟花。

你不许敷衍我。说的时候要认真。

顾川转过头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很多。明年、后年、大后年——每年都这样。我保证。

拉钩。

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几岁了。

六岁。永远六岁。

行。六岁就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