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清蒸鱼

第二天早上。七点。

听听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一只脚从被子边缘伸出来，碰到了正在床尾睡觉的大橘。大橘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顾川已经起来了。厨房那边在烧水。

听听又赖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揉眼睛。

头发炸成了一个球形。她对着床尾的大橘说了声，大橘翻了个身把肚子朝上。

起来了。顾川从厨房探出头。

起来了。今天不是要做清蒸鱼吗。

对。你先刷牙。吃完早饭我去买。

一起去。我去看他们杀鱼。

你不是怕看杀鱼。

我不怕。我只是觉得血腥。

那不就是怕。

顾川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厨房了。

大橘终于从床尾站起来，跳下床跟着听听进了卫生间。它蹲在洗手台旁边看她刷牙。

你看什么。

大橘低头舔自己的前爪。

行吧，你刷你的我刷我的。

吃完早饭，两人走去村口买鱼。

还是昨天那个摊子，老板正拿水管冲洗地上的脏污。看到顾川和听听，把水管往旁边挪了一下。

又来啦？今天要什么鱼。

嗯~清蒸的哪种好一点。

清蒸啊。清蒸要选鲈鱼。老板指了指水池最里侧一条还在游的鲈鱼，今天早上才捞起来的。新鲜。

就要这条。帮我们处理好。

放心。我会去鳞去内脏。蒸之前你再冲一遍就行。

老板一把捞起鲈鱼往砧板上一放。手起刀落，动作很快。三两下处理好装进塑料袋递过来。

回家的路上，听听看着塑料袋里已经不动的鱼。

你说鱼有没有痛觉。

有。说是有的。

那我们吃鱼的有点残忍。

所以最好趁它不注意的时候弄。

你刚才看到了，那个鱼在砧板上还蹦了一下。

那它抗议了一下。

……你这个说法更残忍。

回到家，顾川把鱼从袋子里倒出来。打开水龙头又冲洗了一遍，拿厨房纸巾把鱼身里里外外的水分都擦干净了。

为什么一定要擦干。

水分多了蒸出来汤汁发腥。擦干了受热均匀，蒸完鱼皮会鼓起来。

鼓起来就是蒸好了。

听听把围裙系上。她把袖子撸到胳膊肘的位置，站在砧板前。

说吧。我该怎么做。

先切葱丝和姜丝。姜去皮。切薄一点，越薄越好。

薄到什么程度。

能透光最好。

你当我是新东方的。

听听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已经开始了。

先把生姜放在砧板上用刀背拍了一下，姜皮就松了，轻轻一撕就下来。

然后把姜放平，刀尖抵着砧板作支点，刀身往下切。切得虽然不透光，但厚度还算均匀。

她切完姜片，把几片叠在一起切成丝。姜丝的截面大概两毫米宽。

可以吗。

可以。葱也一样。

大葱去掉外面的老叶子，留下中间青绿的。

听听把葱切成五厘米左右的段，再把段竖着切成细丝。葱姜丝分成两份，一份铺鱼身上的，一份最后摆盘用的。

现在干嘛。

在鱼身上划刀。鱼背肉厚，两侧各划三刀。深浅要刚好划到骨头。不划蒸不透。

听听拿起菜刀，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鱼背左侧划了第一刀。

刀口位置有点偏上。右侧的三刀划完，她把鱼翻过来看了看，左右基本对称。

对称了。

可以啊，比我想的整齐。

你一开始就对我没信心。

我有啊。我是说比我想的更整齐。超出预期。

听听把一半葱姜丝铺在鱼身上。顾川又把几个葱段垫在鱼身与盘底之间，把鱼架起来一点。

垫起来干嘛。

蒸汽能流到下面去。不然下面煮过了上面刚好。

那为什么不买带孔的蒸盘。

家里没那个东西。这样做差不多。

锅里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锅盖边缘往外冒。听听把鱼盘放进去，盖上锅盖。

大火蒸八分钟。这个大小的鱼刚好。蒸好以后不要急着开盖，再焖两分钟。

焖两分钟干嘛。

让温度匀一匀。刚关火的时候表面比里面烫。

听听从桌上拿起手机开了个八分钟的计时器。

等待的间隙，听听靠在厨房台面边沿上。她的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松掉了。顾川伸手帮她重新系了一下。

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厨房门口。鼻子一直在轻微抽动。

计时器响了。听听关了火，又等了两分钟才开盖。

揭开锅盖的时候蒸汽一下子涌出来，厨房里全是鲈鱼蒸熟后那种很干净的甜香味。

鱼身白嫩，两侧的刀口微微裂开。

熟了熟了。快倒汁。

先倒掉盘子里的蒸汁。这个水腥，不能留。

听听端着盘子小心地把蒸出来的汁水倒进水槽里。然后夹掉已经在高温下变成褐色的葱姜丝。

然后。浇蒸鱼豉油。沿着鱼身一圈倒，不要浇在鱼身上。

听听从酱油瓶旁边拿起那瓶刚开封的蒸鱼豉油。她左手揭开瓶盖，右手指腹抵住瓶颈当控制，把豉油沿着鱼肉的外圈慢慢地倒了一圈。

够了吗。

差不多了。

等下！听听拿起一双筷子，从鱼肚子最厚的地方夹了一大块鱼肉下来，小心地把这块肉放在大橘的猫碗里。

先给它。

你还挺周到。

昨天水煮鱼加了辣椒，它没法吃。今天说好是给它做的。

大橘已经走过来了。低头闻了闻碗里的鱼肉，然后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特别响。

好吃吗。

大橘没空理她。

然后上热油。听听把炒锅烧热，倒进一勺花生油。

油温上来后往锅里扔了两颗花椒粒，花椒在油里翻滚了一下香味就爆出来了。

油冒烟了。

冒烟刚好。温度够高淋上去才呲啦响。

呲啦是这个声音。

她端起炒锅把热油从头到尾浇在鱼身上。热油撞上鱼身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呲——。

鱼皮受热之后微微收缩。盘底的豉油和姜葱的香味全被高温激出来了。

听听又抓了一把生葱丝撒在鱼身上。

好了好了好了。端出去端出去。

顾川伸手要从她手里接盘子，她没给。

我来。我做的。

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顾川已经先一步把碗筷和饭都放好了。

大橘已经吃完了它的那份，正围着餐桌脚绕圈。

听听拿起筷子先夹了鱼鳃后面那块月牙形的肉。肉瓣在筷子尖上轻轻颤了一下。她吹了两口放进嘴里。

鱼肉蒸得刚好。放进口腔里舌头往上一顶就松开了，鲜味从舌尖一直压到喉咙。

怎么样。

比水煮鱼好吃。

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昨天说的是最好吃的水煮鱼，今天又不是水煮鱼。

听听夹了一块腹部肉，筷子往碗边挑了一小团饭，放进嘴里。吃到第三块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行了，快吃。

顾川这才拿起筷子。他夹了一筷子背部肉，沾了一下盘底的豉油。咬了一口抬头看了听听一眼。

你说的对，确实比水煮鱼好吃。

……你吃鱼。

大橘跳到听听旁边的空椅子上蹲了下来。

刚才那么大一块吃完了。还想要？

你看它的眼神。

大橘圆睁着眼睛，瞳孔放到最大。视线锁定在她的筷子上。

别想了。调料重你吃不了。

大橘又看了一会儿，发现筷子上的鱼块确实一直没有往它那边递，就趴在椅子上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睛只睁开一条缝。

它刚才那个表情像谁。

像你。吃火锅嫌辣还是要涮。

……不像。

一模一样。

吃完饭听听负责洗碗。

她在沙发挨着顾川坐下，递给他一串。

再待两天就该走了。

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但院子又不会跑。

对。它在这等我们。

寒假也可以来。不过冬天太冷。明年暑假又可以来。

大橘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两人脚边，先看了看听听又看了看顾川，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摊开。

大橘也要来。

当然。大橘也是这个家的。

那下次我给它蒸一整条。不加调料。

行，你到时候别和大橘抢啊。

大橘没理他们。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了上颚一排浅粉色的软刺。

你看它嘴里的刺。

那个是用来刮骨头上肉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动物世界讲过。

……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发出簌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