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走走停停
从北京到九寨沟，如果按照导航上最短的路线走，全程高速、不逗留，一天就能开到。
但两人自驾就是为了玩，看见好看的风景就找最近的下道口，下高速，住一晚。
最后前前后后在路上停了十几个地方。
原本一天的路用了快半个月。
……
不知道第几次下道了。
一条没名字的河。
地图上标注的颜色是一道极细极淡的蓝线，如果不是听听在地图上放大了看，可能会直接略过。
下高速之后沿着乡道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到了河边。
河面宽大概十来米，水很清。
河滩上铺满了被水冲刷圆的石头。
顾川在河滩上捡了一块扁石头。
他侧着身子，手腕发力，石头从他指间旋了出去，在河面上跳了一下、两下、三下，第六下石头削进水面沉了下去。
六个。他说。
听听弯腰也在河滩上找了一块。
她用尽全力照着顾川的姿势打出去，石头砸进河里，咚的一声，直接沉了。
一个水花都没跳。
——这不可能！
手腕。不是肩膀发力。手腕。顾川站到她身后，右手握住听听右手的手腕示范了一次甩腕的角度。
转到这里再松。太早了石头没有旋转。太晚了力道散了。
听听照着试了一次。跳了一下。她尖叫了一声。
然后接下来将近半个小时她全部用来练习打水漂，最多打到三下。
大橘在河滩的大石头上蹲着。
两个人不停往河里扔石头，扔一块，咚一声，又捡一块，又咚。
猫看了一会儿，开始舔自己被河风吹乱的肚皮毛。
……
第三天停靠在太行山余脉一个山间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走到镇尾不到十分钟。
路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基本都是小店，馒头铺、五金店、一个小超市、一个小菜摊。
菜摊是露天的，几筐蔬菜摆在木板搭的架子上面。
摊主是个大概六十岁的奶奶，穿着碎花衬衫坐在一个矮凳上摇蒲扇。
顾川买了几个西红柿和一把青椒，又从旁边筐里挑了颗圆白菜。
付钱的时候，摊主多抓了一把青翠的小香葱放进他们的袋子里。
不要钱。这是自己种的。开这么大的车是去旅游的吧。
去九寨沟。听听说。
那还有好远呢，路上注意安全啊。
谢谢阿姨！
接着去肉铺买了一点猪肉。
……
晚上停在离镇子两公里远的空地上。
背后是镇子稀疏的灯火，前面是还没收割完的麦田和远处的山包。
瓦斯炉架起来，顾川把今天买的青椒和西红柿洗了切了，再加了冰箱里的鸡蛋。
听听在旁边把折叠碗和筷子摆好。
瓦斯炉的火焰在敞开的环境里被风晃了几下。
青椒肉丝下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发出了激烈的嘶声。
西红柿炒蛋因为瓦斯炉火力不均，锅子中心温度比边缘高一截，蛋炒出来中心微焦边缘嫩滑，口感比家里更丰富。
两个人一人一碗白米饭，对着两盘热菜和远山的黑色剪影吃饭。
田间的麦子在夜风里发出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这些菜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听听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里的肉丝。超市的猪肉跟这个完全不一个味道。
这个应该是当天杀的。超市那个至少冷鲜了三四天。冻过的肉肯定就没那么好吃——
……
离开小镇的第二天，车停在了一个盘山公路半山腰的观景台。
从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对面的山腰被切成一层层的梯田。
停车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多。几束光从积云的缝隙里压下来，照亮了对面山谷里的十几个梯田方块。
那个画面不用构图就完全是画。
听听支起了画架。
水彩纸用纸胶带粘在画板上，调色盘在另一张折叠小桌上展开。
她画了整整四十分钟。手指在调色盘上蹭得全是颜色。
顾川在旁边把折叠椅放平了。
闭着眼，帽子反扣在脸上遮阳。
大橘蹲在他椅子腿边上看着顾川，他的胸口起伏一次，猫的尾巴就轻轻扫一次。
听听画完最后一道高光把画笔搁在水杯里往后退了两步看整张画。
好了。
顾川把帽子从脸上拿开坐起来。他看了画又看了看真实的山谷。
怎么样。
很不错。他说。
……
第九天傍晚到了一个高原草甸。
视野突然被拉宽，之前的几天要么在山间峡谷要么在丘陵公路，视线总是被山体或树木拦住。
但到了草甸之后地平线变成了一道连续不断的弧线，从左边一直拉到右边天际。
空气已经变凉了。七月的平原地带动不动三十几度，这里大概只有二十度多一点。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顾川停了车。他在草甸边缘找了一个缓坡把房车倒进去，车尾朝西南面朝落日。
这是听听在这趟旅行中最喜欢的一个停车方式，坐在车边帐下，面前是正在落山的太阳和草甸的全景。
……
吃完饭。天全黑之后。
他们把折叠椅搬到车外草地上仰头看星星。
高原的星空和那晚花田的星空又完全不同，这里的天空离得更近，星星很密。
两个人安静地看星星。
空气中只有每隔几十秒响一次的微弱风声。
听听的手被顾川握住，他手指的温度在高原的凉风里尤其发暖。
听听侧头看了看顾川。星光全映在他眼底。
这里安静得像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
顾川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里就算只剩我们两个人也没人发现。
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高原上测试装备会不会有新的数据。
……
草甸上的夜风灌进车厢之后变成很低沉的呜咽。
大橘在床尾的储物箱上团成一团，它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
过了很久，大橘在黑暗里睁了一只眼睛。
车里的动静被高原的风盖得差不多了。
大橘趴着的床铺在微微震动，幅度不大，但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她又漏出一句话，只听见后半截：海拔这么高……你都不怕高反。
你先开始的。
我没有……啊……
……
听听枕着顾川胳膊，大橘的咕噜声开始响起来。
顾川。
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明明一天就能到，即使一天太累，三天总能到的，你打算拖到多久。
我打算慢慢来。
因为什么。
我想跟你多在路上待几天。多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他手指卷着听听一绺头发慢慢打了一个圈然后放开。
我看你是想在不同的地方多测试才是真的！
……
后面的路上，类似的瞬间越来越多。
在陕西边界的一家废弃加油站，被改成了一个小仓库，前面的地坪上停了好多房车、越野车。
她跟顾川蹭进去加了水箱里的水，值班老人说水管还通，欢迎随便用。听听送了老人几袋坚果。
在接近阿坝的一程，海拔继续上升，车窗外面开始出现雪山的身影。
第一次看到雪山的时候听听把脚收上了座椅整个人趴在中控台上使劲往远处看。
那是雪山对吧那是雪山对吧——
……太壮观了……
她把大橘从航空箱里抱出来举到挡风玻璃前。
大橘眯眼看着眼前这道白色横线，脑袋歪了一下，不能抓，不能吃，完全不能理解两脚兽的脑回路，猫眯了一下眼就把头转开了。
给点反应嘛大橘。
大橘打了个哈欠，翻身从她手上挣脱跳下地板，继续睡在它的航空箱里。
……
快要到终点的头一天傍晚。
顾川在下车给轮胎补了点气压。
高海拔气压低胎压会增加但不是很均衡，他在出发之前在储物仓里带了一个电动充气泵，开始嘟嘟嘟地给前轮补气。
大橘蹲在车门口，歪头看着顾川蹲在轮胎前。
大橘往前迈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蚂蚱。
蚂蚱飞起来的动静把大橘吓得跳起来四脚同时离地，落地之后迅速躲到车底下去了。
蚂蚱在草叶子上逗留了一下，然后飞走了。
大橘从车底探头出来确认蚂蚱已经不见，然后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爪子。
吃过晚饭后，听听在副驾上拨弄导航。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明天……
明天就到了。
是吗。她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终点图标，从出发到现在，停了十几个地方。我们走了半个月。
是啊。
三天变成了半个月，你故意拖延的嫌疑越来越重。
顾川在收拾东西，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