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生日
五月五日，立夏。
今天正好也是顾川和听听的生日。
九点不到，听听被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晒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顾川已经醒了——他正侧身看着她，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生日快乐。
你也是。
每年都是同一天，这个祝福有点多余了。
听听笑了，嗓子还没开，笑声沙沙的。
今天生日，你想怎么过。出去吃饭，还是怎么安排。顾川坐起来了。
听听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往上翻，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习惯。
在家吃吧。随便吃点就行。不想折腾。出去吃饭要预约要打扮，麻烦。不如我们在家慢慢吃，喝点东西，不用赶时间。
在家想吃什么。
你做的什么都行。做几个菜，有鱼有肉有菜有汤——不过不用做太多，就我们两个人。多了吃不完。唔，晚上还可以点个奶茶，蛋糕。
那就定个蛋糕。想吃什么蛋糕。
草莓的吧。草莓蛋糕拍照片好看。
……
顾川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把手机递给她。她靠在床头看蛋糕，最后定了六七寸的一个草莓蛋糕，奶油打底，上面一圈草莓，中间留了空白的巧克力牌。
这家评价不错。草莓新鲜，说是有授权种植园的，然后中间这块巧克力牌备注可以写字，我要写——嗯，写什么。
写我们的名字。
两个人的名字，挤不挤。
听听把手机举高了看那块巧克力牌的尺寸。
这个大小两个人名字应该能放下。就是字会小一点。你写备注吧，就写中间写两个人的名字，一颗心连接起来，字体小点，草莓要新鲜的。
顾川接过手机打好备注。
订完蛋糕，听听安静了一会儿。
她刚才还半躺着刷手机，忽然整个人安静下来，把枕头竖起来塞在背后，坐直了。
要给刘姨和我妈打个电话，今天是我们生日，也是她们的受难日呢。她说得很慢很轻。
我现在就给阿姨打个电话。听听拿起了手机。
她拨了顾川妈妈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
阿姨！她的声音扬起来了，刚才那个沉静的瞬间被她收好了，现在的声音是暖的。
嗯——顾川在呢——我们今天自己做饭——嗯可能会出去走走——阿姨，辛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顾川妈妈的声音带着笑，说这姑娘怎么这么懂事。
听听跟顾川妈妈聊了几句，说的都是今天天气好、外面热不热、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些家常话。
…………
顾川在听听拉家常的时候去洗漱了，回到卧室，看听听已经打完电话，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林妈。
林姨，我是顾川。他坐着接电话，背靠着床头，声音稳而轻。
顾川——我听你妈说你们今天都在家呢？是林妈的声音——不是很大声但透过手机的小孔听得出来她很高兴。
嗯。我们自己做饭吃。
你们要自己做饭啊——听听不太会做，你辛苦了。
没关系，吃的我会负责的，听听我也会照顾好。
对对对你负责就好。你做事靠谱。林妈顿了一下，听宝她最近没给你添麻烦吧。上次她说要减肥……
她呀，已经放弃了。您不用担心。我会盯着她。
好好好。林妈声音轻了。谢谢你在那边照顾她。
是我该谢您。顾川说。辛苦您了。
林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顾川听见电话里有纸巾被扯出来的声音。
然后林妈清了清嗓子。你这孩子——你们今天吃好点。蛋糕买了吗。
买了。草莓的。
好好。不打扰你们两个了。生日快乐，你们两个都快乐。
电话挂断了。
顾川看听听眼角隐约有亮光，岔开话题：饿了没？
……
随便吃了些东西垫了肚子后，顾川在手机上把晚上要做的菜下单，中午也是随便做了点，然后他厨房忙了整个下午。
先是洗菜备菜，青菜心一整棵泡在淡盐水里去了农残，木耳用凉水发泡，排骨提前一个小时用生抽和老抽腌制。
总共是六个菜，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红烧排骨、白灼菜心、凉拌木耳、糖醋里脊，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全是听听爱吃的。
…………
傍晚六点多，菜全端上桌了。
六菜一汤摆在餐桌上，颜色丰富：鲈鱼的白、红烧排骨的酱红、菜心的翠绿、糖醋里脊的金黄。
蛋糕下午也到了。白色的圆形盒子一层层打开，最上面的草莓一圈排得很整齐。
巧克力牌上歪歪扭扭写了连在一起的三个字——左边，右边，中间一颗爱心。
听听拿了两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中间，一根粉的一根蓝的。
你先许愿还是我先许愿？
一起吧。
大橘跳上餐桌边的椅子蹲下来，歪着头看着那两根蜡烛。
顾川关了灯。
两根蜡烛被点亮了。
烛光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草莓蛋糕在烛光下，白色的奶油被染成暖奶油色。
烛火在听听瞳孔里晃。顾川看着她。
许愿。听听说。
两个人都闭上了眼。
顾川先睁开的。
又过了一会儿听听睁开了。发现顾川已经睁开了——
你许得好快。
愿望比较短。
许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不说算了——一——二——三——吹——
两个人伏在餐桌上一同吹气。一缕青灰色的烟气从烛芯上飘起来，慢慢消散。
切蛋糕。
第一块给你。
听听拿塑料刀切下来一块完整的带一颗草莓和巧克力牌一小部分的蛋糕块，放进纸盘里推给顾川。
她又切了一块带一个字边的给自己。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吃蛋糕，中间隔了一桌子菜。
比上次买的小蛋糕好吃。
你选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这个草莓也够甜。听听舔掉叉子上沾的奶油，你做了六个菜。太多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吃不到一半。
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放冰箱明天早上热热。
吃了半条鲈鱼肉和三块排骨之后，听听把筷子放下，喝了口番茄蛋花汤。
晚饭吃得很慢。六点半开始，吃到了快八点。
菜基本都剩了。蛋糕也剩了半块。
……
剩下的明天早上热了当早饭。听听扒拉完最后一只虾。虾壳在骨碟里堆成了一小座山。
听听从桌子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吃撑了。今天的菜太好吃了——真的——特别是糖醋里脊。
你想吃我下次再做。
下次生日再做，做这么多菜，太累了。
只要你想吃，不用非得要生日才做。
好吃的不能连着吃，不然就没那么珍惜了。
她把骨碟和盘子收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清洗灶台。
……
阳台门开着，风吹进来是暖的。大橘在阳台窗台上趴着看外面的夜景，这个城市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安静下来，高架上的车灯拖着一条一条光迹在远处移动。
顾川坐在沙发上，他冲了两杯铁观音。
听听从阳台走进来。拉上窗帘，坐到他旁边。大橘跟着她进来，跳到沙发一角蜷成一个甜甜圈的形状。
落地灯亮着。两个人坐着。听听看了顾川一会儿，然后捧住了他的脸。
生日快乐。
你今天说了几次了。
重要的事说三遍嘛。听听凑过去，嘴唇碰了碰顾川的额头。
好了，三次。她坐回去了。
顾川把她拉回来了。
一个很干脆的动作，一只手握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的几根手指按在她的后背肩胛骨中间，她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
太近了，近到听听能看到顾川睫毛的根部、瞳孔里台灯的光斑，还有他嘴唇上残留的那点茶水的湿润。她闭上眼睛。
唇瓣贴上的时候，顾川尝到了听听嘴里的草莓味。听听尝到了他的铁观音。
草莓和铁观音混在一起，是一种很奇怪的甜苦混合味。
衣料摩挲的声音。顾川的手指从后背滑到腰侧然后绕到了前面。
听听的小腹在他的手掌下微微起伏，腹部平坦而柔软。
听听听到了顾川的呼吸声变化。
她把手伸进顾川短袖的领口里，顺着腋下的弧度往下划过去，手指拨了拨他的腰腹侧肋骨根部的皮肤。顾川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更用力呼出去了。
顾川把她整个人包进怀里，他的手臂像一把钳子。
听听整个人的重量被收进他腹腔侧边的保护里。
她顺势躺倒。沙发上的大橘被惊醒了，跳下沙发站到地毯上望着两个人类纠缠，灯把毛照出金色的边，然后打了个呵欠，进卧室蹲在猫窝里打盹——沙发今晚不适合它。
沙发的垫子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了很轻的闷响。
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关。
客厅沙发上，两个人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亲密的距离庆祝共同的生日。
客厅里只有触觉和呼吸，和那盏没关的落地灯。墙上两团影子靠得太近，分不出谁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