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食髓知味
大二开学第一周，顾川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以前没有对比也就算了。现在每天早上醒来，胳膊旁边有个人。睫毛很长，呼吸很轻，被子底下露出一截肩膀，有时候翻个身头发扫过他的手臂。
他就完了。一天的心情从这里开始跑偏。
第一周的前三天，听听没有拒绝。她自己也是新鲜劲没过。晚上关了灯之后两个人靠在一起，黑暗里一个暑假养出来的默契全被放大了。他的手碰到她腰的时候她只嗯了一声，后面所有的都那么自然了。
但到第四天她不行了。
九月五号，星期四。上午第二节是听力课，听听在语音教室里坐了一个半小时，耳机里放着BBC新闻，她对着那篇阅读理解打了三个哈欠外加一个差点栽到桌上的瞌睡。旁边的同学看了看她：听听，你昨晚熬夜了？
她没有。她昨晚没有熬夜。她昨晚什么都没干——只是承受了太多生命。
她把脸埋在听力教材后面，耳根有点热。没，就是没睡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顾川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她在学一食堂点了份西红柿鸡蛋面，把面条搅了三圈也没吃几口。
今天周四。她说。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立规矩。
当天晚上回到万柳，听听从自己的速写本上撕下一张纸。啪一声拍在客厅餐桌上。大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起来踩了他一脚。
她在纸的顶端用铅笔写了四个大字：约法三章。
然后一行一行往下写。字迹不太整齐，她趴着写的：
一、每周一三五。其他时间不准。二、周日全天休息，不准讨价还价。三、特殊情况需甲方书面审批。乙方无权自行解释。
最后一行写了甲方、乙方，她在甲方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顾川。
顾川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周六呢。
周六没有写。
她把纸抢回来，在第一行后面加了个括号：（含周六）。
他又看了一遍。
周四呢。
一三五——顾川你有没有认真看！
认真看了。周一三五六。周日休息。特殊情况审批。
那就对了。
他把笔接过去，在乙方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顾川。
有违约惩罚吗。
她把纸揉成一团砸在他脸上。
没有，你敢违约我就搬回宿舍。
纸团滚到床底。大橘从沙发底下把它扒拉出来，黄眼睛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用一只爪子拨着它满客厅跑。
晚上听听洗完澡出来，浴袍的带子随手系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她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从镜子里看见他靠在主卧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吹风机关掉。
今天表现不错。
攒着呢。
什么？
精力。
她愣了一秒，然后拿起梳子当飞镖扔了过去。
梳子砸在他肩上弹到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帮她捡起来放回梳妆台上。
晚上灯关了以后，他觉得身上每个细胞都在站队。攒的精力全堆在那里。他深呼吸放慢心率。
你在干嘛。
呼吸。
呼吸需要这么大声吗。
需要。
她翻身，在黑暗里面对着他。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两人脸上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你是不是难受。
不难受。
说谎。看你那个样，像我爸之前戒烟似的。
没戒过烟。但你这个比喻，差不多。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在他枕头上拍了拍。三下。像拍一只不听话的大狗。
忍忍。现在年轻不觉得，我还想一直吃饱饭呢。她的手迟疑了一下，滑到他手背上按了一按。
周日晚上的时候，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以上。他觉得好笑：今天是周日，我记得。
你记不记得是一回事，你的手有没有自觉是另一回事。
我的手很自觉。
昨天晚上它们可不自觉。
昨晚是周六。
她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给他一个背影。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那边传过来：你要是犯规，周一三五就全部取消。
知道了。
开学第二个礼拜，约法三章运作正常。
周四。听听在洗草莓，顾川过来倒水，水杯搁在她手边，身体从她身后斜斜地探过去，没碰到她，但距离近得她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你倒水需要离我这么近吗。
水壶在这边。
你可以从另一边绕。
下次注意。
他说下次注意的时候语气太诚恳了。所以她没有再追究。但她心里记了一笔。
听听的本意是想让他收敛一点，让自己能在一三五之外的日子睡个安稳觉、上课不打瞌睡。从结果上看也确实达到了这个目的。但她没预料到的是副作用：
晚上他变得比以前更黏人。
赖在她旁边不挪窝，借口是不碰你，就想挨着你。说帮她捏肩膀，画画站久了，肩膀确实酸。她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她身后，手指按在她肩胛骨上。手指没有往别的地方跑。
但她觉得他的手指再这么按下去，她自己会往不该想的方向想。
够了。肩膀不酸了。
真的？你之前喊了好几天。
现在不酸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盖住了她靠在门上的叹气。
出来的时候她发现他坐在床上翻手机，表情特别平静。那种可疑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计划通。
你心情很好。
还行。
她钻进被窝。把头蒙住。
周日早晨。
听听在镜子前刷牙，吐掉泡沫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三个字：
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