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周末日常

北方的十一月跟南方的十一月根本是两码事。江城的十一月还能穿薄外套，北京的十一月风已经刮得像刀子。听听第一天出门没戴围巾，走到教学楼脸冻得通红，进教室搓了好半天手才缓过来。

冷吗？顾川问。

不冷！她嘴硬，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顾川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我不要，你自己穿。

披上。

听听看了看他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乖乖把外套裹上了。顾川的外套大了两个号，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卷。

好看吗？她张开手臂转了一圈。

好看。

她嘿嘿笑了。

周六下午，两人坐地铁去了五道口。听听说要买围巾——不买的话我可能会被北京的风吹死。

五道口的商场不大，但店铺很密。听听逛了好几家店，一条围巾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好几遍。顾川就在旁边站着，手里的奶茶从热变凉了。

这条好看还是那条好看？她举起两条围巾，一条驼色的，一条格子纹的。

都买。

不行，浪费钱。

我买。

……那我选驼色的。她把格子纹放回去，小声嘀咕，你的钱也是钱啊。

最后还是顾川付的钱。驼色围巾围在她脖子上，衬得她脸小了一圈。

谢谢你小川！她开心地蹦了一下。

傍晚，顾川带她去了一家湘菜馆。

这家店是一个学长推荐的，开在五道口地铁站附近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晚上六点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听听站在门口闻了闻从里面飘出来的辣椒味，眼睛亮了。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打听的。

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位子。两人坐了个靠窗的小桌，桌上铺着红格子桌布，墙上贴着湖南各地的旅游海报。

顾川点了剁椒鱼头、小炒肉、酸豆角炒肉末，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上来之后听听夹了一筷子鱼头，刚吃进去脸就红了。

嘶——好辣！

扛不住就喝汤。

不行，好吃！她又夹了一筷子，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顾川看着她一边猛喝水一边猛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她嘴里塞满了辣椒，含糊不清地问。

没笑。

你明明在笑！

他给她倒了杯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出来，听听的嘴唇肿了一圈，但精神状态极好。

太好吃了！下周末我们还来好不好？

我室友肯定羡慕死。她们天天吃食堂，我都吃胖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顾川，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称过。

你就是瘦了。以后吃饭我监督你，每顿必须吃两碗。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两人在五道口附近瞎逛，听听忽然看到一家电影院门口的海报，停住了。

这片子！我同学说超好看！

海报上是一部新上映的青春片，主演是她最近喜欢的一个男演员。

想看？

买了七点半的票，还有半个小时。两人在电影院大厅的游戏机前消磨时间，听听玩投篮机投了个全场最低分，气得把顾川推上去替他投。顾川投了十二个球，进了十个。

你还会这个？听听震惊。

运气。

你什么都会，烦死了！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电影讲的是一个女孩暗恋同桌五年的故事。剧情不算特别新，但演员演得挺有感染力。放到一半的时候听听开始掏纸巾，放到一大半的时候她靠到顾川肩膀上。

太惨了。她小声说。

电影而已。

我知道……但还是很难过啊。喜欢了那么久，最后也没在一起。

顾川递了张纸巾给她。

电影散场，人潮涌出放映厅。听听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还在小声抱怨结尾太虐了。顾川没说什么，只是把她被挤歪的围巾重新理了理。

街上的风吹过来，夹着几片枯叶。听听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些。

小川。

你觉得大学跟你想的一样吗？

顾川想了想：不太一样。

我也是。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我高中以为大学就是天天玩、天天自由，结果到了才发现——自由是自由了，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不知道。反正每天上课、吃饭、跟室友聊天、跟你瞎逛。她歪着头看了看天，这样也挺好的。

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川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在想——上辈子该走的路都走过了，这辈子就想随心所欲，怎么高兴怎么来。

慢慢想。他说。

也对。听听笑了笑，反正才大一，还有四年呢。慢慢想。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北京的夜很安静，偶尔一辆车开过去，带起一阵风声。听听忽然伸出手，揪着顾川的袖子晃了晃。

不管以后干什么，我都跟着你。

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一样自然。

顾川停了一下，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回学校。

火锅吃到一半，听听的手机震了。室友群里林小雨在问她在哪，她打字回在外面吃火锅，引来一串不满的表情包和又是跟顾川吧。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顾川看：我室友说你把我拐跑了。

明明是你要吃的。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当坏人。

顾川夹了片羊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坏人拐人的时候都不给吃的。

听听笑得差点把蘸料碗打翻。

吃完饭在街上慢慢溜达。店铺陆续关门，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灭。但街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把细碎的落叶打成斑驳的图案。

快到学校的时候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听听犹豫了一下。顾川已经走上前去要了一杯热的燕麦奶茶，三分糖。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

你每回路过奶茶店都会看一眼。

……你不会还记住了我所有的小动作吧。

没那么多。

奶茶捧在手里是滚的。听听小口小口地喝，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睫毛。

小川。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总是迁就我。

顾川没回答。但他的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奶茶的热度从她手心传到他手心，再从那里融进十一月的冷风。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张明远正趴在桌上写代码，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看到顾川进来，他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顾川！救命！这个bug我调了三个小时了，找不出来！

顾川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一个简单的Python程序，报了个类型错误，他把光标移到出错的变量上，改了一行代码。

好了。

……就这？张明远盯着屏幕，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就这？！我花了三个小时！你花了三秒钟！

这个错误很常见。

对我这种菜鸡来说一点都不常见好吧！

李浩然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顾川坐到自己的桌前，打开电脑。想了想，顺手写了个小程序——一个简易的课表助手，可以根据学号自动提取课表，按时间轴排列，还能设置上课前十五分钟提醒。

然后发到了宿舍群里。

【307宿舍群】

顾川：【文件：课表助手.py】

顾川：运行一下，输入学号就可以用了。

三分钟后。

张明远：卧槽？？？

张明远：这是你刚写的？？？

张明远：哥你是不是开了外挂。

李浩然：感谢学霸

窗外，今冬第一场霜悄悄铺上了。楼下草坪上薄薄一层白，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夜空。

听听宿舍里也还没睡。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刚开了第二次卧谈会。

林小雨裹着被子问：听听，你跟顾川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你们怎么又来了！

上次你都没说清楚，这次不许跑。老实交代。

听听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就是从小认识，然后就……就自然而然嘛。

自然而然什么意思？谁先表白的？

他先说的。不过也不算表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有天晚上，跟我说，他想去北京，然后说你也去吧。就这样。

宿舍安静了两秒。

林小雨尖叫起来：这比直接说我喜欢你浪漫一百倍好吗！！

我觉得就还好吧……

你少来！你脸都红了！上面那个你给我下来！

一阵笑闹声从门缝里漏出来，被走廊的风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