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背脊上那条优美的曲线

木屋里的煤油灯跳了两下。

张淑琴靠在炕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透着股子过来人的无奈。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秦烈。

这个一米九二的汉子，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盆，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

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神焦急地往李秀梅那屋瞟。

“那个……小秦啊。”张淑琴咳嗽了一声。

秦烈猛地转过头，身板挺得笔直。“婶子，是不是还得送医院？我看秀梅疼得脸都白了。”

李雨霞坐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剪刀不知该往哪放。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不用去医院……那是……那是女人的事儿。”

秦烈愣住。

他那双在林子里能看清百米外野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迷茫。

两秒钟后。他那张被寒风吹得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后根。

他“哦”了一声，同手同脚地把搪瓷盆放在地上，转身就往外走，差点撞在门框上。

李秀梅躺在里屋的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手里捧着那个装着热水的搪瓷缸子，小腹处贴着秦烈刚才大手捂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粗糙掌心的温度。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秦烈就背着那杆双管猎枪下了山。

等他回来的时候，背篓里装满了红糖、鸡蛋，还有一大包卫生纸。

村里关于王二泉和拐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王二泉进了局子，那条腿算是彻底废了。拐子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听说判决书下来得很快，吃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村里难得清净了几天。

秦家后院的空地上，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天。崭新的二层小楼拔地而起。

红砖青瓦，在这一片土坯房里显得格外气派。

为了让老弱妇孺住得舒坦，秦烈把母亲张淑琴、姐姐李雨霞，还有阿楠母子都安排进了暖和的新楼。

新楼烧的是土暖气，不冒烟，屋里热乎得能穿单衣。

唯独他和李秀梅，还留在原来的老木屋里。老屋只有一铺大炕。

李秀梅在炕中间拉了一根铁丝，挂上了一块蓝底白花的布帘子。

她在炕头。秦烈在炕尾。

入夜。

屋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拍打着窗户纸。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松木炸裂的脆响。

李秀梅坐在炕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缝补一件秦烈的旧衬衫。

针脚细密。

秦烈盘腿坐在帘子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块油布，低头擦拭着那把猎枪。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沉默。

秦烈放下手里的猎枪，起身走到炉子旁。接着是铁壶提起的声响，那是他在倒开水。

过了一会儿，一只裹着厚厚旧毛巾的玻璃瓶，顺着炕席，从帘子底下轻轻推了过来。

瓶身滚烫，隔着毛巾都能感到那股热气。

“那个……”

秦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自在的僵硬，却又透着笨拙的关切。

“听婶子说，捂在肚子上，能止疼。”

李秀梅停下手中的针线，看着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暖水袋”。

那条旧毛巾虽有些发硬，但洗得发白，透着股清爽的肥皂味儿。

她心里一软。

白天她疼得脸色发白，没想到这个粗犷的汉子一直记在心里。屋里虽然暖和，但这特意灌的热水瓶，暖的是那处隐隐作痛的小腹。

“谢谢。”李秀梅轻声说道，伸手把热乎乎的瓶子抱进怀里，贴在了小腹上。

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那股坠胀的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帘子那头没了动静，只剩下秦烈重新盘腿坐下的沉闷声响。

夜深了。

李秀梅放下针线，起身去拿挂在墙上的睡衣。因为屋里热，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

她刚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秀梅，水开了，我给你倒……”

帘子突然被掀开。

秦烈端着水杯站在那儿。空气静止。

李秀梅背对着他，正准备脱下秋衣。那一抹白，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秦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她背脊上那条优美的曲线，一直延伸到裤腰里。

轰的一声。

秦烈脑子里那根弦差点崩断。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热水溅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

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

“我……我没看见！”

秦烈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差点把帘子扯下来。

他背对着李秀梅，胸膛剧烈起伏。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李秀梅惊呼一声，抓起衣服钻进了被窝。脸上烫得厉害。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秦烈在帘子那边站了很久。

直到呼吸平复了一些，他才端起那杯水，仰头一大口差点喷出来，忍着窘迫咽下。

他推开门，大步走到院子里，抓起树上的雪塞嘴里，又抓一大把雪直接搓在脸上。

冰冷的雪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这才压住了心头那股子燥热。

李秀梅躺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秦烈粗重的脚步声。

她翻了个身，视线看到了放在枕头边的铁皮盒子。

那里锁着秦烈的那张旧照片。

再次浮现照片上的女人温婉大方，笑得恬静。

李秀梅的手指攥紧被角。

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旖旎心思，瞬间凉了半截。

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罢了。他心里是有人的，自己不能。

李秀梅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想，眼下是先给母亲姐姐有个可以在家就能赚钱的事做，自己就好安心去找张教授，想办法治好姐姐的腿，还有根治秦烈的腿报恩。

虽然不知道那女子为什么没和秦烈在一起，也许只是有事才分开，有情人终究要在一起的。自己不能一直占着人家妻子的名头，

秦烈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屋里。他轻手轻脚地躺在炕尾。

隔着一道帘子，他能听见李秀梅翻身的声音。

“冷不冷？”秦烈问了一句。

声音有些哑。

“不冷。”李秀梅的声音闷闷的。

秦烈张了张嘴还想问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个残废，她是大学生，终究要离开这里不可能一直和自己一样呆在山里。

这证领得匆忙，也只是为了救急。等风头过了，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秦烈看着黑漆漆的房顶，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

李秀梅起得很早。

她刻意避开了秦烈的目光，低着头去院子里喂鸡。

秦烈以为她在生昨晚的气。

他没敢吭声，闷头在院角劈柴。

斧头抡得呼呼生风，每一斧子都把木头劈得粉碎。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一阵神神叨叨的念咒声，伴随着铜铃铛“叮铃铃”的乱响，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秀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没拿稳。

她皱着眉，循声望向院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