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真君瑶池询怪鸟，玄渊龙宫得毒经
却说杨戬协助悟空擒了万圣龙王，斩落九头虫八颗头颅，见祭赛国佛宝已经寻回，便领梅山兄弟与哮天犬返回天庭。
他先到清源妙道真君府卸去银甲，将三尖两刃刀交由侍从安放，又换了一身常服。
杨戬思量片刻，便离府直往瑶池而去。
瑶池仙境，非比寻常宫阙。
但见白玉栏杆临云海，琼楼宝阁映霞光。池中金莲千叶，风过时香传百里；岸畔蟠桃成林，枝头瑞气如烟。仙娥彩女分列两旁，青鸾白鹤自在来往。
杨戬入得宫中，向王母行礼：“杨戬拜见娘娘。”
王母端坐瑶台，凤冠垂珠，霞帔流彩，神情雍容而威严：“你才方自下界回转，便来见我，可是有事？”
杨戬直言道：“今日在碧波潭缉拿九头虫，我本可与孙悟空将其擒下，只是最后关头，似有一股气机护他遁向北俱芦洲。”
“我斗胆一问，娘娘此前传意，叫我留他一线生机，究竟是何缘故？”
王母并未立即回答，只抬手示意仙娥添茶。
待茶香袅袅升起，她方才说道：“那九头异种心高气傲，贪念太重。偷佛门舍利，取凌霄灵芝，确实合该受些敲打。如今八首皆失，元气大伤，也算吃足了苦头。”
杨戬道：“他盗取天庭之物，又驱使万圣龙王断水放洪，祸及凡民，罪责并不算轻。”
王母淡淡道：“罪责自有天条衡量。只是他虽有过，却还不至于今日便丢了性命。”
杨戬听出话中另有深意，继续问道：“可是他背后另有根脚？”
王母看了他一眼：“世间之事，未必要事事追问到底。北俱芦洲妖族杂处，自上古以来便有许多旧因旧果。今日斩他八首，已足以警示其后之人。”
杨戬眉头微皱：“若任其回去，日后恐再生祸患。真有祸患，届时再处置不迟。”
王母语气平静，却不容再问。
杨戬沉默片刻，只得拱手道：“杨戬明白了。”
王母将茶盏放下，忽然换了话头，笑着说道：“你那妹妹，许久未到瑶池来了。我近日倒时常想起她。”
杨戬微微一怔。
王母道：“她自居灌江口后，少来天庭走动。你回去时将她接来，我与她说说话。”
杨戬心中虽仍惦记九头虫之事，却也知王母不愿继续谈论，只得应道：“杨戬领命。”
他离了瑶池，驾云下界，径往灌江口而去。
再说余尽。
他以共工神通分开碧波潭水，一路沉入潭底，来到万圣龙宫之外。
大战过后，龙宫虽仍金碧辉煌，却已不复前日气象。
宫门歪斜，水旗折断，地上散落着破甲断兵。那些未被天庭带走的虾兵蟹卒早已逃散，只有几尾小鱼躲在珊瑚缝隙里，见余尽到来，便惊慌游走。
余尽踏入宫中，但见黄金殿柱依旧熠熠生辉，白玉长廊杂乱无比。几处宝库门户大开，柜架空了大半，地面还遗落着几枚珍珠与破碎玉匣。
“这些小妖们逃命前，倒也没忘收拾家当。”
余尽一路向里，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他甚至沿着墙壁与地脉探查数次，却只发现些普通暗室。里面不是残余兵甲，便是尚未来得及带走的金银珍玩，并无真正值得在意之物。
“那万圣龙王经营多年，若只是这些家底，倒配不上他那般广阔人脉。莫非重要东西早已转移？”
余尽思索片刻，没有继续胡乱翻找，而是进入一处尚算完整的静室。
他挥袖扫去浮尘，盘膝坐下。
随即心念一动，定海珠中飞出数枚暗沉妖丹，又有一团妖血悬在身前，这些都是从九头虫八颗断首中所得。
妖丹残缺不全，妖血却仍蕴含惊人活性，时而化作九鸟虚影相互撕咬，时而又凝成一只羽翼斑斓的怪禽。
余尽将神识沉入识海，万仙图自神魂手中缓缓升起。
图卷徐徐展开，古老气息弥漫。
外界妖丹与精血同时一颤，随即凭空消失，化作道道血光没入图中。
空白画卷之上，墨色迅速晕染。
一只巨鸟渐渐显形。
那鸟八颗断首环绕残躯，最后一处颈项却只是朦胧黑影，始终无法完整勾勒。羽毛五彩斑斓，双爪如钩，周身毒气与妖风交织。
图中金字缓缓浮现：
“已收录九头虫·半完整。”
余尽并不意外。
九头虫本体逃去北俱芦洲，只留下八首血肉，能够收录一半已经不错。
紧接着，第二行字显现：
“反哺之赐·毒经。”
一团墨绿色光芒自图中升起。
光团看似不过拳头大小，内部却有无数虫蛇草木、烟雾丹炉不断变幻。时而万毒汇聚，时而又被一道清气分解消散。
余尽伸手点入其中。刹那间，无数讯息涌入神魂。
天下毒物，草木之毒、虫豸之毒、妖血之毒、瘴疠之毒、阴煞尸毒、火毒寒毒，乃至神魂咒毒，皆在其中有所记载。
每一种毒，不只写明来源、性状与发作之法，更有辨毒、解毒、化毒、养毒、合毒的种种道理。
余尽神色渐渐古怪：“毒经？我此前才得十二祖巫神通，其中奢比尸本就是毒之祖巫。如今万仙图又送来一部毒经，莫非觉得我在毒道上还不够用心？”
他本以为这次反哺之赐与祖巫神通略有重复，细细参悟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奢比尸的毒道，近乎天地本源。
一念生毒，一息化瘴，乃以先天法则侵蚀万物，霸道而直接。
而这部毒经，却更像一部包罗万象的毒术总纲。
其中最为精妙者，便是以毒攻毒，某些看似毫不相关的草木与矿石，经过君臣佐使配伍后，竟能将剧毒转化为救命之药。
还有各种毒丹炼制之法。
有吞服后腐骨烂髓者，有无色无味却侵蚀元神者，也有短时刺激血脉、激发潜力，事后却须以灵药解毒的奇门丹药。
更叫余尽意外的，是后半部竟记载了不少毒炼器法。
以妖血淬刀，以尸毒养幡，以万毒浸润宝材，使法宝每一次伤敌，都能将毒性侵入肉身与元神。
其中一法，恰好适合化血神刀。
余尽识海中自然浮现出化血神刀的炼制步骤，想到这里，他却轻轻摇头。
化血神刀乃余元成名法宝，自己若再取出此刀，几乎等于将“截教余尽”四字写在脸上。
“日后倒可另炼一件毒道兵器，免得每次都暴露根脚。”
他继续参悟，毒经中还记载着许多解毒之法，甚至能够根据毒性变化，现场推演解法。
这一点对余尽倒颇为实用。
白晶晶擅长魂毒，黑芙蓉本身又有蝎毒。若将毒经传给二人，足以使她们少走许多弯路。
“这次虽没真正出多少力，所得却不算差。若以后每次都能捡些妖血残躯，便将图录补齐，倒比正面打生打死轻松得多。”
他心中正觉好笑，准备退出识海。
万仙图却忽然轻轻震动，那只八首怪鸟图影中，一缕黑雾升起，迅速铺成一幅残缺画面。
余尽眼前景象随之一变。
苍茫雪原，黑山连绵，九头虫尚未到碧波潭时，曾自北俱芦洲一处极暗之地飞出。
那地方被浓重黑影笼罩，无法看清山川宫殿，只能见到一座巨大法阵横在大地之上。
法阵前，有一道模糊身影向九头虫传下命令。
“往西牛贺洲。与万圣龙王接洽。北方所需灵材、丹药、神金，皆由他转运。”
画面一转，万圣龙王与九头虫在碧波潭密室相见。
龙王将一批来自天庭、佛门与各地仙府的灵材装入玉匣，又取出账册，与九头虫一一核对。
九头虫带来的，则是北俱芦洲特有的毒草、寒晶、妖骨与几块漆黑神金。
双方各取所需。
余尽看到这里，不禁失笑：“原来这老龙做的是中间商生意。难怪他修为不算绝顶，龙宫却比西海还富。天庭与佛门中有些不好明着交易的东西，借他之手送往北方；北俱芦洲那些见不得光的灵材，也由他转卖三界。”
残缺记忆继续闪动，万圣龙王盗取舍利与九叶灵芝草，并非单纯拿来装饰龙宫。
二宝都被送进一座密室，用以滋养某件形状模糊的神物。
只是九头虫本身也未曾看清神物真貌。
画面至此骤然破碎。
余尽睁开眼睛，心中更是疑惑:“特殊神物...既需要佛门舍利，又需要凌霄殿九叶灵芝，所图必然不小。可万圣龙王被擒时，那东西并未出现。”
他退出识海，在龙宫中再次搜寻。
这一次，他将神识探入地下数百丈，又沿四周水脉仔细扫过，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空间。
“藏得倒深。”余尽想了想，终究没有继续耽搁。
下一难应是木仙庵中几名草木之仙与唐僧论诗谈道。
那一难无甚厮杀，偏偏牵扯草木成精与佛道之论。余尽一时也没想到该从何处插手。
“先去看看虚实，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水面无声分开，余尽踏水而出，认准西方，身影化作一道看不见光芒的遁影，转瞬远去。
而在他离去之后，碧波潭重新恢复寂静。
潭底百丈之下，一块看似寻常的黑色岩层忽然泛起微光。
岩层内部，竟藏着一处与外界隔绝的隐秘空间。
空间中堆满无数财货、灵草、丹药与神金。中央则矗立着一座玄秘法阵。
下一刻，法阵骤然亮起，所有财货灵材尽数化作流光，被卷入虚空。
不过数息，那处隐秘空间便已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