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这场猫鼠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根烟抽完，张元疯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行了，都起来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下面，却隐藏着更加深沉的阴冷。

李浩和胡峰这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他们身上布满了脚印和灰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狼狈不堪。

张元疯冷冷地看着他们，缓缓说道：“今晚的事，暂且记在账上。从现在开始，你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查孤狼和董军的下落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找多少线人，总之，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查出点眉目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要是三天之后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小林少佐那边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住你们两个。”

李浩和胡峰连忙挺直身体，齐声应道：“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队长期望！”

张元疯摆了摆手：“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离开。他们步伐踉跄，显然刚才那顿暴打让他们伤得不轻。

张元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靠在墙壁上，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孤狼。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无数次。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重视，再到现在的忌惮。每一次听到孤狼的名字，都伴随着76号或者日本人的伤亡。这个如同幽灵般的杀手，已经成为了他张元疯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但他不得不承认，想要抓住孤狼，实在太难了。

今天在泰安路的袭击，孤狼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战术素养，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一个人，两把枪，面对十几个76号特工和五名日本士兵，不但全身而退，还干掉了他们一半的人。这种实力，就算是军统最顶尖的特工，恐怕也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孤狼的谨慎和狡猾。他每次行动都会化妆易容，从不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今晚那张画像，画的根本就不是他真实的样子。茫茫上海滩，几百万人，想找一个不知道长相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孤狼……”张元疯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巷子里回荡着夜风的呼啸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探照灯的光芒依然在巷子口来回扫动，将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张元疯站直身体，整了整身上的中山装，迈步朝巷子口走去。

在他看来，没有当场抓住孤狼，现在还想抓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从长计议。

他走到巷子口的指挥点，对那些还在忙碌的76号特工和日本士兵挥了挥手：“都撤吧。”

“可是……”一个日本军曹迟疑道，“小林少佐的命令……”

“小林少佐已经先回去了。”张元疯打断他的话，“这边暂时由我负责。大家都辛苦了，先撤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搜查。”

军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很快，那些在巷子里四处搜查的士兵和特工们陆续撤了回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军装和便衣上沾满了灰尘。有些人打着哈欠，有些人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有些人则沉默地抽着烟。

停在巷子口的军用卡车发动引擎，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士兵们和特工们纷纷爬上卡车，沉重的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张元疯坐进自己的黑色轿车里，靠在座位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喝杯烈酒，然后倒头大睡。

司机发动引擎，轿车缓缓驶离泰安路。那些军用卡车跟在后面，组成一条长长的车队，车头的大灯在黑暗中射出刺目的光芒。

随着车队渐行渐远，泰安路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巷子口，那五名日本士兵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只留下地面上几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荧光。几只野狗终于鼓起勇气，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血迹，伸出舌头舔舐着。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月亮依旧挂在天际，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闸北区破败的屋顶上，洒在那条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巷子里，洒在那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一切都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事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序幕。

孤狼还活着，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76号和日本人一定会倾尽全力追捕他，而孤狼也一定会继续他的猎杀。

这场猫鼠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

夜色渐深，法租界霞飞路。

和闸北区那片破败混乱的贫民窟不同，法租界即便是在深夜，依然保持着它特有的宁静和秩序。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树影。煤气路灯发出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照亮了干净整洁的石板路面。

偶尔有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条街道的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和周围的建筑没有什么区别。但楼内住着的人，却掌控着整个上海地下党的命脉。

这里，就是上海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站。

三楼，书记办公室。

陈浩霆还没有休息。

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榆木办公桌后面，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忧虑。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煤油灯的灯芯被调到最小，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照得他那张国字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但长年的地下工作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他的眼睛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颧骨突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此刻的他，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绪不宁。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却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但今晚，他却感觉自己格外烦躁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奇怪……”陈浩霆低声自语，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怎么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难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