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怕你跑了

陆玲珑和陆琳在他走近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

大气都不敢喘，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陆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陆瑾走到陆玲珑面前，停住了。

他看着陆玲珑现在的模样。

头顶上那两个弯曲的尖角，角根处的皮肤泛着一层暗红色。

脸上、脖子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层，整个人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陆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头顶的尖角移到她的脸上。

过了很久，陆瑾才开口：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居然被弄成了这个样子。”

陆瑾看着陆琳和陆玲珑说道：

“这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什么后果，你俩都得自己担着。”

“玲珑都谈好了…跟他们走吧。”

陆瑾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后面那排穿黑色西装的人。

那排人中走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

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利落的黑色西装。

那个女的走过来对着陆玲珑客气地点了点头：

“玲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们来照顾你了。”

陆玲珑看了陆瑾一眼。

陆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瑾随后一只手按在陆琳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按在陆玲珑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捏得陆琳的肩胛骨都有些发疼。

陆琳咬着牙没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出。

陆玲珑注意到陆瑾的表情不对劲，那是一种她从来没在太爷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

有喜、有悲……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

让那张苍老的脸看起来格外沉重。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太爷！”

陆琳也察觉到自家太爷表情不对劲，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对不起……”

陆瑾没有理会他们的道歉。

他的眼睛盯着两人身后的那道身影，嘴唇抖了抖然后笑了。

那笑声听着有些让人发毛。

“孝而不顺！”

陆瑾说着，声音慢慢提了起来。

“嘿嘿，是我的好孙孙！”

陆瑾看着二人身后的那道人影，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谢！谢谢你们了！”

他松开按在两人肩膀上的手，迈步往前走。

陆玲珑和陆琳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伸手去拦。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家太爷一步一步走向李慕玄。

心里头又怕又慌，但谁也张不开嘴叫住他。

远处，牧由站在那如虎旁边，手里的核桃已经不转了。

他侧着头看了那如虎一眼，压低声音说：

“小那，待会儿尽量按住两位。”

“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别让他们在港口这地方打起来。人多眼杂的。”

那如虎把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往前迈了半步。

身子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我知道。就算事后陆老责怪，也不能让他在这有事。我心里有数。”

陆瑾这时已经走到了李慕玄面前。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对面站着。

海风从港口灌进来，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吹得衣摆也翻飞起来。

陆瑾盯着李慕玄的眼睛。

他的眼圈已经红了，眼底里全是血丝，但陆瑾却在笑。

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悲愤……

李慕玄站在原地，他看着面前这张脸。

跟他记忆里那张年轻的面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当年的陆瑾意气风发，眼睛里有光。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老人……

满脸皱纹，眼眶通红，头发雪白……但眉眼之间还能找到当年的影子。

李慕玄看着陆瑾，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复杂的、矛盾的……像是很多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楚。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怎么着？陆兄弟，动手么？”

陆瑾没有动，他仔细地观察着李慕玄的呼吸。

注意到对方胸口起伏的频率有些快，气息不够平稳。

呼吸的节奏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陆瑾皱了皱眉头：

“呼吸有点儿乱，有伤？”

李慕玄摆了下手，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小事，不耽误。”

陆瑾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弄死你对我来说可是大事。”

他说完，伸手一把抓住了李慕玄的手腕，手攥得很紧。

然后他转身，拽着李慕玄的胳膊就开始往前走。

“走吧。”

陆瑾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语气像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亲戚一样。

“跟我家里坐坐。顺便我找人给你调调身子。”

李慕玄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攥得死死的手腕。

“用得着抓这么紧么？”

陆瑾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怕你再跑了！”

李慕玄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港口的风里听起来居然有些轻松：

“放心！放心！我自己要是不想，谁也没法带我回来。”

陆瑾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一种意外的目光看了李慕玄一眼：

“哦？到老了变得这么有种？”

李慕玄和他对视着。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年的恩怨，隔着数不清的血债和说不清的那些过往。

海风呜呜地吹着，吹得两个老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沉默了几秒后，二人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空旷的津门港口上空，两道苍老的笑声回荡开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拽着一个，走在港口的水泥地上，朝着市区的方向走去。

陆玲珑和陆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苍老的背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凝重的表情。

海风还在吹，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港口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的光点，随着海浪来回晃动着。

看着李慕玄和陆瑾两位老人不断走远，集合在港口的公司人员们连忙跟了上去。

牧由也把手里的核桃揣进口袋里，然后迈步跟上。

那如虎走在最后面，众人一同离开了港口。

风把脚步声彻底吹散，只剩下港口的吊车还在缓缓转动着，执行着自己的工作。

沉淀数十年的三一门旧怨，终于在时隔多年后，迎来了真正落幕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