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跑不掉了兄弟们
树林的阴影里，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老人，看着五六十岁的样子，穿一件藏青色的道袍。
他就那么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飘过来的一样。
可就是这么一个老人，往小路中间一站，苑陶几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来人正是刘熠。
刘熠站在路中间看着几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很温和，半点儿敌意都没有。
“刚从老陆那儿过来的？”
“跑这么急干什么，山上路滑，摔着了可不好。”
他说话慢悠悠的，像街坊邻居碰见了打招呼似的。
目光扫过几个人，在苑陶身上多停了两秒。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眉眼间跟当年迎鹤楼那个嘴欠的苑金贵有几分像，应该是亲戚。
等看到躲在最后面、裹着手指头傻乐的憨蛋儿，刘熠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好一个傻子，也被拉来趟全性这浑水。
在场的几个人里，除了憨蛋儿啥也不懂，依旧在那儿抠手指头玩。
剩下的人个个都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高宁。
刘熠刚从树后面走出来的那一刻，高宁浑身的肥肉就是一颤。
“来了……就是他……就是这个感觉……”
高宁声音发颤，胖脸上汗如雨下，衣服的领口都湿了。
他刚才就感知到前方有股极其平淡的情绪，还希望着自己是被张之维吓出了幻觉。
等真见着人了，他才知道自己刚才的感知还是太浅了。
这个人的情绪，不是平静，是空。
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扔一块石头下去，别说浪花了，连个水纹都溅不起来。
高宁下意识就催动了十二劳情阵。
喜、怒、忧、思、悲、恐、惊，十二种情绪化作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向刘熠。
可这一次，丝线缠上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样。
没反应，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刘熠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宁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坏了，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建筑用的钢筋打造的铁板！
旁边的沈冲也看出来不对了。
高宁是什么人？雷烟炮高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把高宁吓成这样，眼前这老道绝对不简单。
沈冲能混出四张狂的名声，靠的不光是本事，还有眼色。
硬刚肯定是死路一条，先服软，能跑就跑。
他往前迈了半步，对着刘熠拱了拱手，态度放得极低，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这位前辈！我们确实刚从陆老爷那边过来。”
“天师他老人家也在场，特意放我们走的。”
“您放心，我们这就下山，从此以后再也不来龙虎山冒犯半步！”
“求前辈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
沈冲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够低。
旁边的窦梅也赶紧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声音恭敬：
“是啊前辈，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真没干什么坏事……”
苑陶没说话。他心里也打鼓，但嘴上不肯服软。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怕过谁。
可高宁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由不得他不慎重。
只有憨蛋儿，傻乎乎地站在苑陶身后，手指头含在嘴里。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发生了啥，嘿嘿地搁那儿乐。
刘熠听完沈冲的话，点了点头。
“哦？天师发话了啊……那确实不该拦着你们。”
他语气很随意，像是真打算放他们走。
几个人心里都松了口气，看来有戏。
结果刘熠话锋一转，看着他们，有点好奇地问道：
“你们几个，就是传说中的四张狂吧？”
沈冲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是是是，前辈听说过我们？”
刘熠皱了皱眉，自己嘀咕了一句：
“不对啊……你们这不五个人吗？怎么叫四张狂？？”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沈冲差点没呛着，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前辈还纠结人数呢？
他也不敢耽误，赶紧解释，生怕说慢了惹对方不高兴。
“前辈，您误会了。我们确实是四张狂，我是沈冲，外号祸根苗。”
“那个大和尚是高宁，外号雷烟炮。”
“这位姐姐是窦梅，外号穿肠毒。”
“剩下这二位，这位老哥哥叫苑陶，是炼器师。”
“旁边这小伙子叫憨蛋儿，是他带来的。二人不是四张狂。”
沈冲说得半点儿隐瞒都没有，这时候撒谎纯纯是找死。
刘熠听完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哦，这么回事啊。那还有一个呢？”
“四张狂不应该四个吗？这才三个。”
沈冲眼睛动了动，低声说道：
“回前辈，那个人没来龙虎山。”
“她叫夏禾，外号刮骨刀。这次就我们三个来了。”
说完，沈冲小心翼翼地看着刘熠，陪着笑：
“前辈，您的问题我们都答完了……”
“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刘熠，等着他点头。
刘熠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既然天师都放你们走了，我总不能驳他的面子。”
“走吧。”
“但记住了，你们毕竟是全性的人，下次再让我撞见，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如蒙大赦。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谢谢前辈！我们记住了！”
沈冲连声道谢，高宁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苑陶也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几个人不敢多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转身就往前跑，脚步飞快。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憨蛋儿被苑陶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跟着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拉着一路狂奔。
刘熠站在原地没动，背着手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没追，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大概五秒钟，估摸着几个人跑出去千八百米了。
刘熠微微吸气，气运丹田，声音穿透力很强，顺着山路传出去老远。
明明几个人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那声音却像在耳边响起一样，清清楚楚。
“苑陶是吧……苑金贵，是你什么人？”
正在狂奔的苑陶，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瞬间停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退了个干净。
苑金贵这三个字，他太熟了。那是他亲爹，当年死在陆瑾手里的长鸣野干苑金贵。
旁边的沈冲和高宁也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
“老苑头！别愣着！快跑啊！”沈冲赶紧拉了他一把。
“他就是故意激你呢！别上当！”
高宁也急忙劝道：
“对！千万别犯浑！”
“咱们再跑几步就出山了！犯不着跟他动手！”
几个人都知道，这时候回头就是死路一条。
苑陶咬着牙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甩开沈冲的手，继续往前跑。
脚步比刚才更快了。其他人见状都松了口气。还好，没冲动。
可没等他们跑出去几步，刘熠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依旧是慢悠悠的语气，十分平淡。
“长鸣野干苑金贵啊……”
“当年迎鹤楼，他在背后煽风点火，嚼舌根子，我一巴掌扇过去打掉了他满嘴牙。”
“当时没宰了他，现在想想还挺可惜的。”
“也不知道这条老狗，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苑陶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牙咬得咯吱响，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面目狰狞。
那是他亲爹！当年被人打掉满嘴牙的事，是他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临死前还念叨着，让他有机会一定要报仇。
现在被人当着面这么说，苑陶肺都快气炸了。
“老东西！你找死！”
苑陶低吼一声，猛地停住脚步，手往手腕上一摸，就要催动九龙子动手。
“别！”高宁和沈冲同时扑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他。
“老苑头你疯了？！”沈冲急得嗓子都哑了。
“你打得过他吗？上去就是送死！”
“你爹当年都不是他对手，你上去有什么用？”
高宁也急得满头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跑出去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窦梅也在旁边劝：
“是啊苑哥，忍一时风平浪静，别中了他的激将法！”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按着苑陶，生怕他冲回去送死。
苑陶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的方向，眼里全是怒火。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从刘熠说出“一巴掌打掉满嘴牙”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刘熠，龙虎山张静清的大弟子，张之维的大师兄，一个老怪物。
当年他爹苑金贵，在迎鹤楼就是栽在这个人手里。
回来之后消沉了好久，牙也特意去镶的金的，一辈子都没敢再去龙虎山附近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