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龙虎山遛鸟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张灵玉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刘熠支走司徒令，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他坐直了身子，恭敬地对着刘熠说道：
“大师伯，您找灵玉，有什么事要吩咐？”
“吩咐谈不上。”刘熠笑了笑说道。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拘谨。放松点。”
张灵玉点了点头，但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
刘熠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练的是阴五雷吧？”
张灵玉身体一僵。
他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是。”
“从你这次上山开始，我就感觉到你体内雷法的炁息有些不同。”
刘熠说道：“和阳五雷的刚猛正大不一样，带着一股阴冷的劲。”
他看着张灵玉，笑着调侃道：
“没想到啊，我们灵玉也长大了啊……”
张灵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
“都是弟子当年修行不到家，心性不坚，以致铸成大错。”
“这又能怪谁呢……都是我自作孽啊……”
刘熠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藏龙等人喝得兴高采烈的张楚岚。
过了一会儿，刘熠才开口说道：
“我能感觉出来，你对张楚岚，抱有一些敌意。”
“你是忌惮他能够威胁你的天师之位？还是嫉妒他练成了阳五雷？”
张灵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熠眼神十分坦诚。
“大师伯，弟子不敢欺瞒您。二者，都有。”
“在师父说本次罗天大醮会决定天师人选的时候，我确实很担心。”
“我担心张楚岚他……他不是天师府的人，不了解天师府的规矩和责任。”
“如果他当了天师，会毁坏天师府千百年的根基。”
“更何况，他明明不是天师府的弟子，却学会了金光咒，还练成了阳五雷。”
张灵玉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像是在给自己开解，又像是在自我反省。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在迁怒于这小子。”
“当年我因一念之差，再也没法继承我心目中，那个完美的正一传人的标志——阳五雷。”
“如今看到他非我天师府弟子，却练成了……”
“我心里……我心里不平衡。”
“这更说明了，弟子的修行还远远不够。”
刘熠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你当年为什么破了身，我就不问了。那是你的私事。”
“但我问你，你真的以为，阴五雷就不如阳五雷吗？”
“就因为它看着不如阳五雷光明正大？”
张灵玉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的动作已经默认了刘熠的话。
刘熠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天赋是真不错，怎么脑筋就这么死呢？”
张灵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刘熠。
“你不会以为，五雷正法就单纯地分成了阳五雷和阴五雷吧？”刘熠说道。
“从古至今，天师府的弟子能够被传授雷法的，哪一个不是被认定为天师继承人的人选之一？”
“过去的祖师们，为什么要创造出阴五雷？难道是闲的没事干吗？”
“他们是为了给弟子们，再多增加一条修行五雷正法的路而已。”
张灵玉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刘熠的话。
“在完整的五雷正法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阳五雷、阴五雷之分。”
刘熠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和张楚岚现在修的，都是残本。只是五雷正法的两个不同的入门途径罢了。”
“你倒好，不去琢磨怎么把阴五雷练到极致，怎么去触碰到完整的五雷正法。”
“反而在这里纠结，自己练的雷法好不好看，够不够光明正大。”
“如果按你说的，阳五雷才是完美的传人标志。”
“那本门历史上，那些曾经修炼过阴五雷的祖师们，你该如何对待？”
“弟子不敢！”张灵玉连忙抬起头，慌张地说道。
“弟子绝没有对祖师不敬的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完美。对不起师父的栽培。”
“完美？什么叫完美？”刘熠摇了摇头说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
“你师父在你破身之后，没有责罚你，反而主动把阴五雷传给了你。”
“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他要是真的觉得你不行了，觉得你给他丢脸了，他还会传你雷法吗？”
“在他心里，你永远都是天师的继承人之一。”
“他根本不在乎你是否破身，他只知道你是他的徒弟，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就够了。”
张灵玉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脸上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可是……我还是觉得，我给师父丢脸了。”
刘熠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还真是钻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诶，说句不好听的。在心性修行这方面，你还真不如张楚岚。”
“你要是有张楚岚一半的心性，你师父都得天天烧香，感谢祖师爷赐给他这么个好徒弟。”
刘熠看着张灵玉那副未经世事、一脸纯真的模样又说道：
“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回去好好想想。”
“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就去跟你师父聊一聊。他比我更了解你。”
说着，刘熠就要起身离开。
“是！大师伯！”张灵玉连忙站起身，对着刘熠深深地鞠了一躬。
“灵玉一定会记住您今天的教诲！”
刘熠刚走两步，就听到张楚岚那边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啊嘿嘿嘿……啊哈哈哈！”
刘熠转头看去。
只见张楚岚脸红得像个关公一样，站在人群中间，一看就没少喝。
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看起来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周围的藏龙、王二狗等人，正围着他大声起哄。
“就是！张楚岚！你可是斗破苍穹的男人！还在乎这点小节么！”
“这世上如今除了你，谁还有资格身负守宫砂啊！”
“请务必让我们开开眼！”
“真这么想看么？”张楚岚舌头都捋不直了，大着舌头说道。
“那就……那就让你们开开眼！”
说着，他伸手就去解自己的拉链。
“哦！！！”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叹声。
“看到了！看到了！”
“上面还有字！隐隐流动着炁组成的符号！”
“可惜有点模糊，看不太清啊！”
刘熠看着这一幕，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是真没想到，张楚岚这小子，为了融入这些年轻人的圈子，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也太豁得出去了！
“看不清？没关系！”张楚岚醉醺醺地说道。
“我把真炁调动起来，自然就清楚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随着金光咒的施展，一层淡淡的金光，从张楚岚的身上散发出来。
而他身上的守宫砂纹路，也在金光的映衬下，变得愈发清晰。
“哦！！！”
人群中的惊叫声更大了。
“我的天！太清楚了！”
“果然！这类禁制术法，都是由特别的符号组成的！”
“太美妙了！和现在那些浮夸刻意的设计完全不同！这些符文，充满着古典主义独特的质朴而又神秘的美感！”
“哈哈哈！好酷！我也想刻一个！”
张楚岚得意地哈哈大笑。
“哇哈哈哈！怎么样！你们月下观鸟，我张楚岚够意思吧！”
刘熠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能长叹一声。
“怀义的后人，真是个人才啊！”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清晰的守宫砂纹路上。
张楚岚把金光催得这么亮，想不注意都难。
看着看着，刘熠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这上面……怎么还有‘到此一游’四个字啊？”
刘熠有些哭笑不得。
“怀义这小子还有这种恶趣味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对着张楚岚的方向，拍了张照片。
看着远处还在那里搔首弄姿、展示自己守宫砂的张楚岚，刘熠低声说道：
“张楚岚，你有这种心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而站在刘熠身边的张灵玉，此刻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皱着眉头，看着张楚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厌恶。
刘熠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张灵玉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灵玉，你看。”刘熠指着张楚岚说道。
“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张楚岚为了融入这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够放下所有的身段和脸面，做到这种事情。”
“而你，还在这里纠结于雷法是阴是阳，自己够不够完美。”
“或许，你真的应该试着去了解了解他。”
说完，刘熠也不管张灵玉有没有听进去，转身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