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下山
张静清扫了几人一眼，没多说什么，目光落在刘熠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左若童站在台阶上，对着一众掌门、家主，笑着拱了拱手：
“各位同道，今日劳烦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山门里已经备好了斋饭和客房，若是各位不着急走，大可在山门里小住几日，我们也好再好好叙叙旧。”
各家掌门也都笑着回礼，纷纷推辞。
“左门长客气了，门派里还有不少事等着处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是啊，今日见证了左门长的大事，我们也该回去了。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除了陆家的人，还有天师府的几人，剩下的各门各派，都纷纷告辞，准备下山。
左若童也没多留，亲自带着三一门的弟子，把众人送到山门口。
各家的弟子们，临走之前，都纷纷过来跟刘熠道别。
“刘师兄，后会有期！有空来武当玩！”
周圣和周蒙对着刘熠挥着手，刘湘也对着刘熠躬身行礼，跟着武当的队伍下山去了。
“清宇道长，有空来白云观，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
方洞天也对着刘熠拱了拱手，带着段林坡，跟着全真的队伍走了。
解空和郑子布也过来，对着刘熠再次行了礼，说了句后会有期，跟着各自的门派队伍，下山去了。
吕慈和王蔼也跟着自家父亲，过来跟刘熠告了别。吕慈拍着胸脯说，回头和大哥，有空就去找刘熠喝酒，王蔼依旧怯生生的，对着刘熠鞠了一躬，就跟着父亲走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山门里的人，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陆瑾走过来，对着左若童和张静清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对着自己的父亲陆宣说道：
“爹，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吧，一路过来，也累了。”
陆宣点了点头，对着左若童和张静清拱了拱手，跟着陆瑾，往客房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天师府的几个人，还有左若童。
“清宇，带着你师弟，还有你师侄，先去客房安顿下来。”
张静清对着刘熠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左若童，笑了笑。
“左老弟，晚上我们单独聊聊。”
左若童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对着张静清点点头
刘熠应了声，对着左若童拱了拱手，带着张之维、方乾鹤，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院子，刘熠给几人分了房间，方乾鹤跟着张之维住东厢房，他自己住之前的客房，师父张静清住正房。
刚安顿好，张静清就走了进来，在正房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着站在一旁的刘熠说道：
“清宇，你把这几天，三一门里发生的事跟我说一遍。”
刘熠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在师父对面坐了下来，张之维也拉着方乾鹤，坐在一旁听着。
刘熠，从李慕玄和无根生在三一门卧底，说起了左若童当年没收李慕玄为徒的前因后果，说到无根生在三一门，当众施展神明灵，化解了左若童的逆生三重；
又说到左若童借着无根生的神明灵，勘破了多年的瓶颈，一举突破了第三重，却也发现，就算炼到第三重，也无法羽化登仙；
再说到左若童决定分宗，把三一门分成天宗和人宗，天宗继续钻研逆生三重，人宗走修心立命的路子，还有山下那些准备接上山的人宗弟子，一一跟张静清说了个清楚。
张之维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左门长居然真的突破逆生三重了！我还以为这第三重，真的没人能练成呢！”
方乾鹤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张静清听完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对着几人摆了摆手：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们晚上早点休息。我和左门长晚上要谈事，你们不许去偷听，特别是你小子。”
他的目光落在张之维身上，带着几分严厉。
张之维立刻坐直了身子，连忙点头：
“知道了师父！我肯定不去！我都收徒弟了，肯定给我徒弟做个好榜样！”
方乾鹤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师父这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小脸上满是新奇。
他在山上，只见过师父跟师爷顶嘴，没见过师父这么听话的时候。
张静清哼了一声没再理他，又转头看向刘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老二都收徒弟了。晋中也在山上带着后辈们修行，管着天师府的俗务。再看看你，一把年纪了，连个徒弟都没收。”
刘熠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连忙找补了一句：
“这不还有怀义呢吗？”
“你还好意思说他？”张静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小子，就是跟你学坏的！动不动就下山云游，人影都见不着！”
“罢了，罢了，老了，管不动你们了。”
“师父，您还年轻着呢，哪里老了。”刘熠连忙笑着安慰了一句。
“师爷，您一点都不老！”方乾鹤也立刻站起身，对着张静清躬身，小脸上满是认真。
“师爷您修为高深，看着比我师父还精神呢！一点都不老！”
张静清看着方乾鹤，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方乾鹤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让师爷看看。还是这孩子懂事，比你师父和你这师伯都懂事。”
方乾鹤乖乖地走了过去，张静清摸着他的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就慢慢黑了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整个三一门就被夜色笼罩，院子里的灯笼被弟子们点了起来，灯光照在院子里。
张静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刘熠说道：
“清宇，跟我出来，陪我在山间走走。”
刘熠立刻站起身，应了一声：“是，师父。”
师徒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院，顺着山间的道路，往山顶左若童的卧房方向走去。
山间的晚风很凉，路两旁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草丛里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月光洒在路上，十分的明亮。
师徒俩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张静清才开口，声音平和带着关心：
“修行没落下吧？”
“没落下，师父。”刘熠立刻回道。
“每天的早课晚课，都没断过。金光咒和五雷天心诀，也一直在练。”
张静清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父母，身体怎么样？”
提到父母，刘熠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都挺好的。东北那边现在局势也稳了，日子过得很安稳。我这也是从家里过来的三一门。就是总念叨我，想让我多在家里待着。”
“那就好。”张静清叹了口气。
“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这一点师父放心。”
又走了几步，刘熠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对着张静清深深躬身：
“师父，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张静清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微微颔首：“你说。”
“我下山之后，加入了组织”刘熠抬起头，看着师父，语气很郑重。
“这些年，我一直在都是跟着组织进行抗日。”
他以为师父会生气。可张静清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刘熠，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沉：
“我知道。”
“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张静清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弟子知道了！师父放心！”刘熠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静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去。
师徒俩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左若童的书房门口。
房里的灯亮着，照在门口的路上。
张静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没事的时候，也记得回山上看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左若童站在门口，看着师徒俩，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张静清拱了拱手：
“天师，快请进！”
他又看向刘熠，笑着点了点头。
张静清对着左若童拱了拱手，转头对着刘熠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是，师父。”刘熠应了一声，对着左若童拱了拱手，“左门长，告辞。”
左若童笑着点了点头，侧身把张静清请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刘熠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门关上，才顺着来时的路，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的时候，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他刚走进堂屋，东厢房的门就开了，张之维带着方乾鹤，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凑到刘熠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兄！师父跟左门长聊了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我怎么知道。”刘熠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师父没说，我也没问。看这样子，怕是要聊到明天早上才会回来。别想着去偷听，师父特意叮嘱了，小心师父回来收拾你们。”
张之维悻悻地撇了撇嘴，有点失望：
“行吧，不问了。那师兄，我们回去休息了。”
“去吧，早点休息。”刘熠点了点头。
张之维应了一声，带着方乾鹤，回东厢房去了。
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刘熠走到院子里，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抬头往山上的方向看去。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当年刚上山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师父还年轻，张之维还是个小屁孩。
现在，张之维都收徒弟了。
他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熠就醒了。
他刚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看见张静清从院门口走了进来，显然是和左若童聊了一整夜刚回来。
“师父。”刘熠立刻迎了上去。
张静清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疲惫的神色，对着他说道：
“收拾一下，我们也该走了。”
“是，师父。”刘熠应了一声，立刻去叫了张之维和方乾鹤，几人快速收拾好了行李。
没一会儿的功夫，左若童也带着似冲、澄真、陆瑾几个弟子，来到了小院门口。
“天师，这就要走了？不多住几日？”左若童笑着说道。
“不了，最重要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得回去了。”张静清笑着拱了拱手。
“左老弟，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几人走出小院，左若童带着三一门的弟子，一路把他们送到了山门口。
临下山之前，张静清停下脚步，看着左若童语气很郑重：
“左老弟，往后三一门若是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直接往龙虎山传信，招呼一声就好。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左若童对着张静清拱了拱手：“天师的情分，我记下了。多谢。”
他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熠，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刘熠也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托付：
“小熠，我们之前的约定，还望小友不要忘了。”
刘熠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左若童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左门长放心，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左若童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张静清对着左若童再次拱了拱手，带着刘熠、张之维、方乾鹤，转身下了山。
几人的身影，顺着石阶，慢慢消失在了山间的树林里。
左若童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起头，看着山门上悬挂了千百年的“三一”牌匾。
牌匾上的两个大字，在朝阳的金光里，熠熠生辉。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轻松：
“卸下了这玄门名头，真是轻松了不少啊。”
似冲和澄真站在他身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