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仙家缘分
刚结束一场死斗，没人有多余的力气说笑。
许新按捺不住心里的劲，凑在参与洞内对决的同门身边，压着声音问山洞里的细节。
唐炳文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独眼扫了一眼身后的弟子，没出声，侧头看向身边的刘熠。
“刚才洞外收尾，放跑了一个比壑山的老鬼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熠脚步没停，微微点头：
“挺好，就靠他给咱们领路了。”
两人没再多说。队伍后半段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许新正缠着唐皋问迷烟的用法，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落在队尾的卢慧中。她脚步发虚，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脸色是那种没血色的惨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山里风凉，根本出不了这么多汗。
许新立马收了话头，几步跑到卢慧中身边，语气着急：
“卢姨，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他说着就要去掀卢慧中的胳膊，看有没有藏着的伤口。
卢慧中勉强笑了笑，抬手挡开他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按着太阳穴，轻轻揉着：
“没受伤，就是头有点疼，许是刚才跟比壑忍对战，炁耗得太狠，累着了。”
“累着了？”许新挠了挠头，上上下下打量她，还是不放心，“那我扶着你走？”
“不用，没事。”卢慧中摆了摆手，脚步却还是晃了一下，“不用担心，下了山歇会儿就好了。”
两人的对话不算小，前面的刘熠听见了，回头往队尾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捕捉到了缠在卢慧中经脉里的那股微弱炁息，熟悉得很。
是柳化蛟的炁。
刘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色有些奇怪。
仙家的炁，除非是主动上身，不然绝不会平白无故缠在一个人的经脉里，还是这么个外乡来的唐门女弟子身上。
唐炳文先是瞥见了卢慧中不对劲的脸色，又看见了刘熠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刚要张口问卢慧中情况，看向刘熠：
“小熠，怎么回事？”
刘熠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说不太准，不过慧中这情况，大概率和仙家有关。这得问问廖胡子才清楚。”
唐炳文闻言，又往队尾看了一眼，随即冲许新喊了一声：“许新，你扶着点，别让她摔了。”
“哎！知道了门长！”许新立马应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卢慧中的胳膊，这下说什么都不肯撒手了，生怕她一个趔趄栽倒。
山路不好走，一行人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下了山。
山脚下的土路停着四五辆军车，弟兄们抱着枪守在车边，看见他们下来，立马站直了身子。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军官快步跑过来，在刘熠面前站定，敬了个军礼。
“刘先生！我们按您的吩咐，把所有逃下山的忍者，全宰了！一个没跑！”
刘熠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盒哈德门，抽出一根递给他，又给他点上，火石擦出的火星亮了一下。
“辛苦了弟兄们。”刘熠自己也叼了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之后回去，我做东，今天所有出任务的弟兄，全来吃饭，酒肉管够！”
军官连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敬了个礼：“多谢刘先生！”
刘熠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唐门的弟子们陆续上了后面的卡车。卡车发动起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车厢发颤，一路朝着山下的村子开去。
半个多时辰后，卡车开进了村子。
村口的大槐树下，关石花带着几个马家的弟马早就等着了，看见卡车停下，立马迎了上来。她还是那副泼辣的样子，叉着腰喊：
“可算回来了！饭菜在锅里热好了！伤药也都备好了！”
她一边喊，一边安排人扶着受伤的唐门弟子往院子里走，谁住哪屋，谁先换药，谁先吃饭，安排得明明白白，半点不乱。
廖胡子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他那杆不离身的烟袋锅，看见唐炳文和刘熠进来，脸上露出笑，迎了上来。
“唐门长，刘先生，凯旋了。”他拱了拱手，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一圈，“里面请，里屋炕烧得热乎，咱们进去说。”
唐炳文点了点头，刘熠也跟着拱了拱手，三人一起进了院子最里面的屋。
炕烧得暖烘烘的，中间摆着一张炕桌，桌上摆着四个实打实的硬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梅菜扣肉，还有一盘蘸酱菜。桌角放着一坛酒。
“来，上炕坐。”廖胡子率先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边上，拿起酒坛子，他给三个碗都倒满了酒。
廖胡子举起自己的酒碗，看着两人，语气郑重：“这一碗，庆祝二位凯旋！也贺咱们除了山上这群小鬼子！干了！”
唐炳文和刘熠都举起碗，三个粗瓷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好酒！”唐炳文抹了一把嘴，把碗放在桌上，哈哈大笑。
廖胡子笑着又给三人满上酒，拿起筷子招呼：
“别光喝酒，吃菜，都是刚炖的，热乎着呢。”
刘熠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鸡腿，张嘴就啃。
廖胡子嚼了口黄瓜，看着两人问：“这次情况，到底怎么样？”
唐炳文指了指刘熠：“我一直在洞外坐镇，盯着外面的几个老鬼，洞里的事，我不清楚。你问小熠，他是从头打到尾的。”
刘熠闻言，赶紧把嘴里的鸡腿咽下去，擦了擦嘴，才开口跟两人细说。
话说到最后，刘熠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中途我和张之维耗了大半的炁，多亏了柳化蛟前辈现身，帮我们俩补了炁，恢复了体力。”
唐炳文和廖胡子都点了点头。
廖胡子喝了口酒，放下碗说：“说起来，仙家们一直盯着你说的那个跑了的老鬼众，一路跟着他进了城，现在已经摸清他落脚的地方了，有我们的弟马轮班盯着，他跑不了。”
刘熠眼睛一亮：“好！太好了！就得找到他们的老巢，才能把这些钻进来的耗子连根拔起！”
唐炳文也点了点头，看向刘熠，话头转了过来：
“对了小熠，下山的时候，你说慧中那情况，得问廖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胡子闻言，也看向刘熠，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刘熠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
“下山的时候，我听见后面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在卢慧中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柳化蛟前辈的炁。她一直说头疼，我琢磨怕是柳化蛟前辈相中她了，想选她当弟马，让她出马。”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就是有一事我闹不明白。我打小听的出马仙的事不少，可从没听过外地人能在东北出马的。唐门在蜀地，卢慧中是土生土长的蜀地人，这也能行？”
这话是他实打实的疑惑，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听过外乡人能被东北仙家选做弟马的。
唐炳文听完，一头雾水。
唐门在蜀地扎根上百年，对关外这一套出马的说法，一窍不通。只能转头看向廖胡子，等着他给个说法。
廖胡子没立刻说话，点着了烟袋锅，抽了一口，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
“外地人出马，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就是少。”
他看向唐炳文，慢慢解释：“出马这事，看的不是籍贯，是仙家和弟马的缘分。仙家选弟马，看的是心性，是根骨，是能不能合得来，不是看你是哪的人。柳化蛟前辈，是我们东北柳家仙里顶顶有名的武仙，修为深，性子烈，眼光高得很，能被他看上，是小卢姑娘的天大机缘。”
“这事我回头再问问家里的老仙，确认一下具体的情况。”廖胡子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不过唐门长，这事最关键的，还是看您的意思，还有小卢姑娘自己的意愿。我们仙家，从来不做强买强卖的事，她要是不愿意，我们绝不多纠缠。”
唐炳文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开口道：“要是这孩子的机缘，那是好事。我们唐门，从来不拦着弟子的前程，只要是正路，我们都支持。”
“但归根结底，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唐炳文的语气很稳。
“强扭的瓜不甜，不管是修行，还是出马，都一样。心不甘情不愿的，什么都修不成。”
刘熠和廖胡子都点了点头。
廖胡子又给三人满上了酒，随口问了一句：“唐门长，打算啥时候动身回蜀地？”
“也就这几天吧。”唐炳文说，“弟子们的伤得养养，路上的行程也得安排妥当，蜀地离这太远，路上不太平，得万无一失。”
他说着，脸色忽然郑重起来，身体微微往前倾，看着廖胡子：
“廖先生，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您商量一下。”
廖胡子抬了抬眼：“唐门长您讲，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想留几个弟子，在您这地界上。”唐炳文一字一句地说。
这话一出，刘熠和廖胡子都心里有数。
唐门是在东北设个据点，以后有事情，唐门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廖胡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抽了口烟，说：
“没问题。只要他们不是接了我马家人头的活，想干嘛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