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唐门夜话
唐门大殿内，正中的条案上摆了两盏油灯，条案上摆着几张黑白照片。
坐在主位的是唐门现任门长唐炳文。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敲了敲，推给了坐在左手边的老人。
“师兄，你看看。”
唐家仁接过照片，没先看，反倒先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的笑容。
“小熠，”唐家仁笑着开口，“看来这些年，你的道，更加坚定了。”
他指尖捻着照片，目光在刘熠身上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修为也越发的深厚了，就连我如今，都有些看不透了。”
刘熠闻言，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谦和，没有半分骄矜。
“前辈谬赞了，晚辈还差得远。”
唐炳文独眼里的光缓和了些，敲了敲条案，把话题拉了回来。
“小熠，你跟我俩说说，你遇到的这些鬼子。”
刘熠点点头，伸手，指尖点在照片上两个最清晰的人影上。
“半月前，那次的联合伏击。我刚好赶过去救场，当时就和两个忍众交过手。”
他先点了点那个身形魁梧，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
“这个叫力士。力气极大，外功修为极深，一身横练的功夫。交手的时候，他全程只用体术，拳拳到肉。没见他用过毒，也没见他用暗器、咒术这些手段。”
说着，他的指尖移到了旁边那个握着一把长刀，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拿刀的，叫二阶堂瑛太，刀法又快又狠，招招奔着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刘熠的语气顿了顿，想起当时交手的场景。
“听被他伤了的吕仁，还有少林的解空说，他这把刀很邪门，能吸收人的体力和炁。但我总觉得，这刀应该还有别的本事，只是当时没机会摸透。”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照片最中间，那个被好几个人护在中间，只露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的老头身上。
“至于这个忍头，实力不明。我那次没见到他本人，各门各派死了许多好手，才勉强拍到这张他的正面照。”
话说完，大殿里静了下来。
只有油灯的灯芯还在噼啪作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晃了晃，唐炳文和唐家仁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两人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沉默了许久。
最先开口的是唐炳文。他把照片往条案中间一放。
“师兄，这次来的这些鬼子，和咱们是同行。”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委托的赵老板说了，这群鬼子在他们东瀛老家，干的就是暗杀、潜行的勾当，和咱们唐门是一个路数。”
“委托人的意思，是让咱们唐门出手，把这个忍头斩首了，不让这群忍者加入正面战场。”
说到这，唐炳文停了下来，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茶，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还有个要求。这次的活，要明着杀，不能隐了咱们唐门的身份。要让对方都知道，是咱们唐门动的手。”
这话一出，大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唐家仁脸上的笑淡了些，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半晌，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
“呵呵，这是让咱们唐门，来担这个后果呀。”
笑声结束，唐家仁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坚定。
“不过，鬼子都侵我国土，杀我同胞了，这点后果，唐门担得起。”
他又笑了起来，还是那副标志性的温和模样，眼里却闪着慑人的光。
“我倒要见识见识，这帮东瀛同行，到底有几分本事。”
唐炳文看着他，独眼里露出一丝释然。
“我正有此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郑重。
“我打算在门里挑十个人，组成一支队伍，专门去做这次斩首忍头的任务。领头的人，我想请师兄您来做。”
唐家仁没半点犹豫，直接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笑着说：
“行。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动一动了，再不动，都快忘了杀人的滋味了。”
他顿了顿，看向唐炳文，问道：“除了我以外，剩下的九个人，你定了谁？”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熠，也抬眼看向了唐炳文，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
唐炳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了缓语气，开口道：
“师兄，除了你之外，我目前只定了三个。分别是李鼎，高英才，唐同壁。”
唐家仁挑了挑眉，看着他：“说说你的想法。”
刘熠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空了的茶杯里，续上了温热的茶水。茶水倒进粗瓷杯里，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唐炳文对着刘熠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这才接着开口，语气沉稳。
“师兄，您就不用多说了。有您带队，这次任务才有底气。”
“高英才，虽然当年经历了梁挺那档子事，但他是咱俩的亲师弟，他的实力，在门里是有目共睹的。御物的本事更是一绝。”
刘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
高英才，小梅的父亲。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贴身放着的一个小布偶。那是个用粗麻布缝的小猪，针脚歪歪扭扭，是当年他从梁挺手里救下小梅的那次，过年的时候，小丫头送给他的。
想起当年那个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丫头，刘熠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些年，乱世浮沉，能平平安安长大，太不容易了。
唐家仁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唐炳文的安排。
“英才，这些年不容易，心里那股劲憋着不放，这次任务，他肯定会拼尽全力。”
唐炳文跟着点头，又接着说：“李鼎，我是听了小熠说的那个力士，才特意定的他。”
他看向刘熠，刘熠接过话：“是，那个力士一身横练功夫，寻常的唐门手段，未必能破他的防。”
“没错。”唐炳文接着说道：
“门里的弟子，大多不擅长正面对敌。只有李鼎，一身乌梢甲练到了极致，正面搏杀的本事，门里没人比他强。让他去对上那个力士，最合适不过。”
唐家仁再次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接着问道：
“那同壁呢？她年龄也不大，选她，是怎么考虑的？”
唐炳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同壁这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心思比谁都稳，脑子也灵活，临危不乱。唐门的所有手段，暗器、毒术、幻身障、观自在心法，她没有一样弱的，没有明显的短板。”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难得的，是她对环境的观察力极强，尤其是排查陷阱、破解机关的本事，门里的同辈甚至一些老一辈，都没人能比得过她。这次去敌人的地盘，到处都是陷阱，有她在，能少走很多弯路，少踩很多坑。”
刘熠听到唐同壁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这对小夫妻。
那时候，她正叉着腰，骂旁边站着的杜佛嵩，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说他出任务不注意，身上添了伤，活该疼死。
可骂完了，转头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自己熬的伤药，一边骂一边塞给了杜佛嵩，还嘴硬说不是给他熬的，是熬多了扔了可惜。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唐家仁听完，彻底放下了心，笑着摆了摆手：
“行，你定的这三个，都合适，我没意见。”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唐炳文，问道：
“那剩下的六个，你打算选谁？门里这么多弟子，都定好了？”
唐炳文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唐门弟子众多，这次的任务是死任务，九死一生。选了这个，不选那个，难免顾此失彼，寒了弟子们的心。”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
“剩下的六个人选，我不指定了。明天我就把这次的任务，通知给全门所有有资格参与的弟子，抽签决定。”
唐家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唐炳文安排完这些，转头看向刘熠，独眼里的光柔和了些。
“小熠，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回当年住的房间吧。一直给你留着，没人动过。”
刘熠站起身，对着唐炳文和唐家仁，郑重地拱手行了个礼。
“多谢门长，多谢前辈。那晚辈先告退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轻，踩在大殿的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心里却忍不住想着，明天见到董昌、许新那几个小子，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还有唐妙兴，杨烈，好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的本事长进了多少。
大殿的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山风。
唐家仁看着刘熠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转头看向唐炳文，语气里带着几分疑问。
“门长，这次的任务，是唐门的门内任务，他要是参与了，不就坏了咱们唐门的规矩吗？他毕竟不是咱们唐门的弟子。”
唐炳文端起茶杯，把里面剩下的凉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
“就算不让他参与，你觉得，咱们拦得住他吗？”
他笑了笑，独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再说了，有他在，这次任务的把握，能大上不止一倍。龙虎山的金光咒和雷法，可不是吃素的。真出了什么事，有他在，也能给咱们唐门，多留几个种子。”
唐家仁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色里，刘熠顺着石板路，往当年住的客院走。
唐门的山路他熟得很，前几年在这里住的时候，天天在这山路上跑，闭着眼睛都能走对。
山风裹着潮气吹过来，带着山里草木的清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