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京都贵族
夜色深沉，冷风卷着水汽和散不去的硝烟味。
昔日还算齐整的街道，如今到处是断壁残垣。
偶尔几声冷枪响起，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城内一处相对隐蔽的院落里，破窗户用厚毡子堵着。
一盏煤油灯闪着光，映着围坐的几张面孔。
地上摊着几张手绘的草图，线条粗糙。
大致标出了鬼子一个主力联队驻地的方位和外围岗哨。
刘熠坐在最里边背靠着墙。
他脸上没了平日那份温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行动，正面进去的，就三个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灯芯“噼啪”轻响。
丰平攥着拳头，急脾气有点按不住，往前凑了凑：
“熠哥，就三个？”
“那可是鬼子一个联队部，里面少说也得好几百号人，这也太险了！”
吕慈也皱着眉，年轻脸上那股桀骜劲儿藏不住：
“要我说，不如多带点人，瞅准机会冲进去炸他个底朝天，宰了那帮畜生！”
他话音刚落，吕仁就沉声道：
“吕慈，别胡闹。”
“咱们现在首要任务是保障运输线通畅，把物资送到地方。”
“这次行动是拔掉这颗碍事的钉子，不是去硬拼。”
“闹出太大动静，把更多鬼子引过来，反而坏了大事。”
水云点点头：
“吕仁兄说得在理。”
“咱们的目的是斩首，解决掉他们的指挥官，瘫痪这一片的调度。”
“这比杀多少普通兵都有用。”
刘熠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再次扫过：
“咱们手头缴获的鬼子军装，合身的就三套。”
“人多反而眼杂，容易露馅。”
他顿了顿问道：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懂日语？”
“要能流利对话，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话一问，屋里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为难。
这年头，懂日语的本就极少。大家纷纷摇头，气氛更沉了些。
这时，吕仁开口了：
“我懂一些。”
“早年家里生意和东瀛商行有些往来，我跟着学过，日常对话没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吕仁身上。
刘熠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抬了抬下巴：
“说几句我听听。”
吕仁点点头，张口便是一串流利的日语，语调平稳自然。
虽带点口音但绝无生涩。
刘熠听完，又用东瀛话问了几个军营里可能遇到的日常问题。
比如岗哨盘查、长官称呼规矩之类的，吕仁都对答如流。
“行，就你了。”
刘熠敲定人选，从旁边布包里拿出三套，叠得整齐的鬼子军装。
都是从野狼谷那个中佐及其部下身上扒下来的。
“这套中佐的我穿。这套中尉的，吕兄你穿。”
他拿起最后一套普通士兵的军装，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我去！”丰平第一个喊出来，腾地站起。
“熠哥，我手脚利落，功夫也还成，自保没问题！”
“我去更合适。”
吕慈也跟着站起，瞥了丰平一眼。
“他性子太躁，容易坏事。”
其他几人也有想开口的。
刘熠抬手打断，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高艮身上。
高艮性子最稳话不多，但办事极牢靠。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总能妥帖。
“小高，这第三个位置，你来。”
刘熠的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
丰平和吕慈脸上满是不解，甚至有点不服。
刘熠没等他们问，先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
“你俩容易坏事。”
他看向高艮：
“高艮，你心思稳，遇事不慌。”
“这趟进去，最需要的就是这份稳当。”
高艮抬眼看了看刘熠，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好，听刘兄安排。”
丰平和吕慈对视一眼，虽还有点不甘，但也知道刘熠说得在理。
刘熠看了他们一眼，放缓语气：
“你们也别闲着，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手指点向地上草图的两个位置：
“等我们进去之后，丰平，你带两个火德宗好手。”
“吕慈，你带两个吕家身手灵活的弟兄。”
“从营地西侧那个废弃的排水沟摸进去。”
“那里防备松。”
他目光严肃地看着两人：
“第一个任务，找到他们的弹药堆放点。”
“把天工堂给的延时炸弹安上，定时一个时辰。”
“第二个任务，去他们厨房和粮食囤放处。”
“把唐门给的‘清风散’下进去。”
“那玩意无色无味，吃了得上吐下泻，没力气拿枪。”
“记住了，手脚一定要干净，摸了东西就走，千万别惊动人！”
“看到我们发出的撤退信号，你们立刻按原路撤，别管我们，直接回集结点。”
丰平和吕慈立刻挺直腰板，刚才的不甘一扫而空，眼里只剩坚定齐声道：
“放心！保证不出差错！”
刘熠点点头，又看向马真一、水云和长青几人语气郑重：
“我们几个进去后，外面几条线的联络、掩护……”
“还有这个临时据点的安全，就拜托几位了。”
“万一我们暴露，鬼子可能会扩大搜索。”
“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护着咱们的人和东西转移。”
马真一抬手拍了拍刘熠肩膀：
“刘师弟，尽管去。外面有我们。你们务必小心。”
水云和长青也重重点头：
“放心！”
刘熠又把行动的细节、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怎么应对……
甚至东瀛军内部的些微礼节，都仔细叮嘱了一遍。
“这次行动，一步踏错，就可能回不来。”
“大家务必按计划来，绝不能擅自行动。”
他看着众人，眼中暖意一闪，点了点头：
“好，都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明晚子时，准时出发。”
众人散去准备。
吕仁留下来，和刘熠一起仔细检查那辆，缴获的鬼子军用卡车以及三套军装的每一个细节。
高艮则去和丰平、吕慈再次确认潜入和安放炸弹的路线。
院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次日，子夜。
天黑得如同泼墨。
一辆鬼子军用卡车从藏身的院落后巷缓缓驶出。
在死寂的街道上，朝着鬼子那个联队驻地驶去。
吕仁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手指偶尔轻敲一下，缓解着紧绷。
高艮坐在副驾，身体微微靠向车门。
手搭在腰间短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每一个阴影。
刘熠坐在后排，闭着眼，像在休息，脑海里却反复推演着计划的每一步。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的闷响和窗外的风声。
“就按计划来。”
刘熠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沉默。
吕仁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放心。”
高艮也转过头，对刘熠颔首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警戒。
卡车慢慢接近联队驻地。
那是一片被征用的大院，围墙加高，拉了铁丝网。
门口有两个岗哨，端着步枪来回走，手电光柱不时扫过路面。
旁边沙包掩体后，隐约可见机枪轮廓。
吕仁放慢车速，卡车缓缓停在紧闭的大门前。
车刚停稳，两个岗哨就端枪走近，手电光打在车头。
一个哨兵喝道：“停车！什么人？出示证件！”
另一个哨兵也举枪瞄着驾驶室。
驾驶室里，刘熠和吕仁对视一眼。
吕仁推开车门，探出半边身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容，厉声骂道：
“混蛋！眼睛瞎了吗？”
“近卫家的车也敢拦？活腻了？！”
他语气嚣张，完全是一副贵族家臣的跋扈模样。
两个哨兵一愣，手电光僵住。近卫是东瀛有名的华族姓氏。
眼前这个中尉称车里是“近卫家的”，车里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语气软了几分：
“阁下，抱歉！上级有令……”
“所有进出车辆人员必须查验证件，这是规定，我们不敢违抗……”
吕仁还想再骂，刘熠抬手制止。
他推开车窗，半个身子探出。
灯光照在他穿着少佐军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
他开口，是一口极其纯正、带着古雅韵味的京都腔，倨傲而森冷：
“八嘎！是朝香司令的命令，让我立刻面见小林联队长！”
“军情紧急，你们也敢延误？”
“耽误了要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滚开！”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那纯正的京都上流腔调，在鬼子军中几乎是某种身份标识。
一听这口音，就知道是出身显赫的少壮派军官，绝不是他们这种小卒能得罪的。
刘熠心里，默默感谢当年教他日语的那位老师。
那位老师是京都华侨，不仅教了语言，连那套贵族做派和口音也一并教了。
当时只当好玩，没想到如今成了保命的依仗。
两个哨兵听到这纯正的京都腔，又听到“朝香司令”的名头……
腿都软了，哪还敢多问。
立刻收枪立正，对着刘熠九十度深鞠躬，声音发颤：
“万分抱歉！少佐阁下！”
“是我们有眼无珠！请您原谅！”
“马上开门！马上开门！”
两人手忙脚乱地跑到大门边，用力推开沉重的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