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曼谷

第一百四十六章曼谷

赵处的电话在深夜来的。

林锐刚从审讯室回到深圳的酒店。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

林锐。

赵的声音比上次更急。

有新情况。曼谷站跟了青木三天。今天下午跟丢了。

林锐坐直了。怎么跟丢的？

青木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们的车跟在后面。出租车走了二十分钟，进了一个老旧的商业区。巷子很窄。我们的车进不去。人跟进去。青木下车后步行。拐了两个弯。消失了。

步行也能跟丢？

那个商业区有很多后门。连通不同的巷子。像迷宫。青木对那一带很熟悉。他不是第一次去。

你们查了那个区域吗？

查了。那个商业区叫耀华力路。曼谷老城区。华人聚居。很多金店、中药铺、小餐馆。人流量大。监控稀少。是接头的好地方。

赵国强呢？

赵国强三天前从曼谷飞了金边。柬埔寨。入境后消失。

青木和赵国强在曼谷见过面吗？

见过。我们截到了一次。两天前。在素坤逸路的一家日本料理店。三个人。青木。赵国强。还有一个人。第三个人我们从没见过。亚洲面孔。男性。四十到五十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穿深色西装。没戴眼镜。

有照片吗？

有。远距离拍的。不清楚。但我发给你了。

林锐打开手机。赵发来了一张照片。像素很低。是从街对面用长焦镜头拍的。透过料理店的玻璃窗，能看到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

左边的人是青木正和。林锐见过他的档案照片。头发灰白。方脸。

中间的人应该是赵国强。比档案照片瘦了一些。

右边的人。第三个人。照片不清楚。但林锐能看出他的轮廓。窄脸。下颌线分明。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在说话。嘴微微张着。左手举着杯子。

这个第三个人查了吗？

查了。没有结果。那个区域没有他出入酒店的记录。他可能不住酒店。住在私人住所。或者他不是泰国人，是临时入境的。

入境记录呢？

泰国方面在帮我们查。但需要时间。泰国入境管理系统的数据共享有限。我们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走正式渠道。

林锐看着照片。第三个人。他是谁？

他们在料理店待了多久？

两个小时。下午一点到三点。我们的观察员在外面的车里等了两个小时。三个人出来后分头走了。青木回酒店。赵国强去了机场方向。第三个人步行进了耀华力路方向。

然后呢？

然后就是今天。青木从酒店出来，去了耀华力路。消失了。

林锐把照片放大。第三个人的脸更模糊了。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三个人的右手放在桌上。手腕上有一块表。表盘很大。不是普通的电子表。像是机械表。

赵。你能让观察员回忆一下第三个人的其他特征吗？有没有口音？走路姿势？

观察员说他走路很快。步伐大。不像泰国人。更像日本人或中国人。

日本人或中国人。

对。无法确定。

林锐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酒店的房间很小。墙壁是米黄色的。有一幅装饰画，画的是热带植物。

三个人在曼谷密会。青木。赵国强。第三个人。密会后赵国强去了柬埔寨。青木在曼谷又待了两天，然后消失在老城区的迷宫里。

他们在做什么？

撤退。这是最可能的答案。灰雀网络被逐步瓦解。许志强被抓。鹄跑了。何建明被拦。李文松在新加坡。青木离开了日本。赵国强离开了宁波。他们正在从各个方向撤退，汇向东南亚。

但撤退到哪里？曼谷是中转站还是终点？

赵。青木失联后，你们有没有向泰方提出协查？

提了。但泰方的反应很慢。他们的情报机构和我们没有直接合作渠道。需要走外交途径。

赵国强在柬埔寨呢？

更难。柬埔寨的情报合作基础更薄。我们在金边没有常驻联络员。

林锐闭上眼睛。两条线。一条在曼谷。一条在金边。他够不到任何一条。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泰方的协查结果。等技术组破解何建明的U盘。等更多的碎片浮上来。

赵。继续盯。青木虽然消失了，但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老城区。他总要出来。让观察员在耀华力路周围布点。几个出口都盯住。

已经在做了。但人手不够。我们在曼谷只有两个观察员。

向总部申请增援。

我已经申请了。需要时间调配。

好。有任何动静立即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林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床垫很硬。枕头太高。他翻了个身。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三个人的脸。青木。赵国强。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是谁？

如果是佐藤机关的人——也许就是何建明提到的——那这个人的级别比青木更高。

佐藤机关。林锐在田中义雄的供述中见过这个名字。田中说佐藤机关是一个日本半官方情报组织。伊藤忠明是副负责人。但田中不知道负责人是谁。

如果第三个人就是佐藤机关的负责人——或者至少是高层——那这次曼谷密会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不是三个跑路的人在商量怎么逃。这是一个情报组织的高层在开会。在重新部署。

灰雀和鸢的残余力量在东南亚重组。

林锐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张处发了一条消息：

张处。曼谷站跟丢青木。青木在曼谷老城区消失。赵国强已转赴柬埔寨金边。密会中出现的第三人不明天。疑似佐藤机关高层。请求：一、向曼谷站增派观察员。二、启动与泰方的情报合作渠道。三、评估柬埔寨方向的可能。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深圳的夜景。远处的盐田港灯火通明。集装箱码头的龙门吊在灯光下缓缓移动。那些巨大的钢铁结构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何建明说他在盐田港的数据系统里植入了后门程序。如果那些代码还在运行，此刻，盐田港的每一艘船的进出、每一个集装箱的流转、每一条航道的深度，都可能在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记录着。

他需要让技术组去查。去盐田港的数据中心。检查系统。找后门。清除。

但这件事不能在今晚做。明天。明天他会安排。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三个名字。青木。赵国强。佐藤。

还有那个消失在曼谷老城区迷宫里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看着整个棋盘。看着棋子一颗一颗被拿掉。

他不会让棋手跑掉。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