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表演系一班
七点差十分，四个人从宿舍出来。
沈悦走在最前面。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头发散着，发尾还带着刚吹过的蓬松感。许晴跟在她旁边，碎花裙子，平底鞋，步子不快不慢。陈思雨走在中间，还是那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马媛媛走在最后面，口罩戴着，白色短袖扎进裤腰里。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要走七八分钟。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水泥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伸手理了理头发。
“你们说教室里会不会很多人了？”许晴问。
“肯定差不多了。群里下午就有人在说到教室了。”沈悦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没说出来，但马媛媛看得出来——她紧张。不是因为怕老师，是因为那个叫陆子昂的男生。沈悦从下午念叨到现在，洗澡的时候哼歌都在哼，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来这件白裙子。
马媛媛走在最后面，看着沈悦的后脑勺。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圈是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小蝴蝶结。她不知道一个男生值不值得这样折腾。
教学楼走廊里的灯全亮了，白晃晃的。201教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来嗡嗡的说话声。沈悦的脚步慢了一下，许晴也跟着慢了一下。陈思雨没停，直接走过去了。马媛媛跟在后面，步子没变。
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突然小了一瞬。
不是安静，是小了一瞬。像有人按了一下音量键，又松开了。然后声音又回来了，但变了味道。之前是随意的聊天，现在变成了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马媛媛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教室不大，能坐五六十个人，阶梯式的座位一排一排往上。大部分位置已经坐了人。最前面两排空着，第三排开始往后，零零散散地坐着学生。最后一排坐满了——全是男生，一个挨一个，占了一整排。
她看到有人回头了。第一排的女生转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中间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嘴巴动了动，没出声，用眼神指了一下门口。旁边的人也转过头来了。然后第三排、第四排，一个一个地回头看。
她们三人被班级里的人全部看着，搞得有点紧张。
马媛媛没感觉。她被几百人、几千人看过，在台上被灯光照着，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那才叫“被看着”。现在几十个人回头看，她觉得不算什么。
她走在最前面，从前排的座位旁边走过去，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椅子是灰色的，桌面有涂鸦，不知道哪一届学长留下的。
沈悦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许晴坐在沈悦旁边。陈思雨坐在马媛媛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后排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不大，但能听到碎片——“就是她吧”“超级女声”“长沙赛区冠军”——这些词从后面飘过来，像风里夹着的碎纸片。
沈悦坐得直直的，眼睛盯着黑板。黑板上什么都没写，光溜溜的，绿底白边。
“他们都在看你。”沈悦没转头，嘴巴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看就看呗。”马媛媛把口罩摘下来叠了一下，塞进裤兜。
“我还被粉丝堵在家门口过。”
“如果是我肯定紧张死。”沈悦说。
后排的男生聊开了。声音不大，但教室小，隔几排也能听到一些。
“那个就是马媛媛？长得还挺好看的。”
“戴口罩你都看出来了？”
“刚才摘了，你没注意？”
“我在看手机。”
“人家十五岁，超级女声冠军，签了滚石，发了专辑。你呢？你十九了，还在跟家里要生活费。”
“你闭嘴吧。”
“那个白裙子的是谁？也挺好看的。”
“你刚才还说马媛媛好看，现在就换人了？”
“都好看不行吗？”
“你要求真低。”
旁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你们别吵了，辅导员快来了。”
“来就来呗，怕什么。”
“辅导员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点评女生，第一个找你谈话。”
“谈就谈，我单身，我怕谁？”
几个人压低声音笑了。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子昂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没在打字，页面停在QQ群。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有人发了一句“你们看到马媛媛了吗”，下面跟着好几条回复——“看到了”“坐第一排”“穿白衬衫那个”。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方向。马媛媛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扎着低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女生这边聊得更细。中间一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头都快碰到头了。
“她皮肤好好。没化妆吧？”
“好像没有。眉毛也没画。”
“十五岁，皮肤能不好吗？”
“她旁边那几个是她室友？”
“应该是。刚才我看到她们一起回宿舍。”
“那个穿白裙子的也挺好看的。”
“白裙子的叫沈悦，我下午在群里加的QQ。杭州的。”
“你加了多少人？”
“没数，反正都通过一下，以后都是同学。”
“你QQ好友上限了吗？”
“早超了，开了一个会员。”
“有钱。”
“不是有钱，是会员也不贵。”
“你们说马媛媛会不会给我们签名？”
“你第一天就问人家要签名，不合适吧？”
“那就过几天再问。”
几个人又笑了。笑声不大，但第一排能听到。沈悦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了。
七点整，辅导员踩着点进来了。
他拿着一本花名册，走到讲台上，把花名册放下。教室里安静了。辅导员站上讲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从左边扫到右边。马媛媛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姓郑，叫郑明远。以后四年，表演系一班就是我带。你们所有事情——学习、生活、请假、评优——都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
“我不是你们的专业课老师，我是辅导员。专业课有专业老师教，我只管你们有没有迟到、有没有旷课、有没有挂科。当然，你们有困难也可以找我。”
他停了一下，翻了翻花名册。
“好，点名。点到的应一声。不用起立。”
“陈思雨。”
“到。”声音从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传出来。不大，但清楚。
“顾小曼。”
后排一个女声应了一声。“到。”
“何佳怡。”
“到。”
“黄思琪。”
“到。”
“李婷婷。”
“到。”
“林依依。”
“到。”
“刘子萱。”
“到。”
“陆子昂。”
后排一个男声应了一声。沈悦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转头。
“罗宇轩。”
“到。”
“马媛媛。”
“到。”
“孟凡。”
“到。”
“沈悦。”
“到。”沈悦的声音比平时柔了一点。马媛媛注意到了，她觉得沈悦自己可能没注意到。
郑老师合上花名册，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
“有没点到的不？漏了的举手。”
没人举手。
“好。今天班会主要几件事。”
他开始讲注意事项。晨功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迟到扣平时分。课程表贴在教室后面，自己去拍。军训从九月四号开始，为期二十五天，所有人必须参加，除非有医院证明。宿舍晚上十一点关门，有事提前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