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人在聚
八月二十九号下午，五一广场。
湘菜馆的包间里，空调开得很低，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雾。马媛媛推门进去。
“媛媛！你终于来了！”
苏棠第一个站起来。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耳朵上挂着银色的耳环。比比赛时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两个酒窝。她一把拉住马媛媛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哇，媛媛你又变漂亮了。”
今天的马媛媛穿了一件大落肩宽松纯棉短袖，浅水洗高腰直筒九分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这种后世的穿搭跟现在的女孩打扮完全不一样，但很好看。
“哪里变了，不是一样吗。”
“反正感觉比以前更漂亮了。”苏棠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两声。
赵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低丸子头。她没站起来，但把桌上的水杯推到马媛媛面前。杯子是玻璃的，外面凝着水珠，里面是凉白开。
林可欣坐在赵敏旁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披着，比比赛时白了一些。她放下手机，冲马媛媛笑了一下。“你总算回来了。苏棠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你。”
“我哪有念叨！”苏棠回到座位上，拿起菜单挡住脸，耳朵尖红了。
马媛媛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她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顺手把椅子往桌子下面拉了拉。
服务员站在门口等着点菜。苏棠翻了两页菜单，点了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腊肉，又问马媛媛想吃什么。
“可以，适合我们湖南人的口味。”
“不行，全是辣的。”苏棠又加了一个清炒空心菜和一个西红柿蛋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赵敏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两根互相刮了刮，去掉毛刺，递给马媛媛。马媛媛接过去，放在碗上。
林可欣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辣条。她拆开一包放在桌上。
“你尝尝，我们学校门口新出的，特别辣。”
马媛媛拿了一根，咬了一口。辣味冲上来，她眯了一下眼，嚼了两口咽下去。苏棠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半就吐舌头，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这也太辣了！林可欣你什么口味？”
“我觉得还好啊。”林可欣面不改色地又拿了一根。
赵敏没动辣条，看着马媛媛。“你在上海怎么样？上戏报到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九月一号去办的。”
“表演系？”林可欣眼睛亮了一下。
“嗯。”
“那你以后不是要演戏？”苏棠放下筷子，一脸不解，“你唱歌这么好，为什么要去学表演？”
马媛媛想了想。“表演系也学声乐、台词、形体。跟唱歌不冲突。而且上戏在静安区，离公司近。”
赵敏点了点头，没说话。林可欣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的。“那你以后会不会拍电影？到时候我去电影院给你捧场。”
“不一定。先把书读完。”
苏棠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口。“你那个滚石公司，见到梁静茹了没有？”
“见到了。”
“真人怎么样？”苏棠把花生米咽下去，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媛媛。
“挺温柔的。说话轻声细语。”
林可欣凑过来。“周华健呢？你有没有见到周华健？”
“见过一次。在公司走廊里。”
“他人怎么样？”
“挺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苏棠叹了口气。“你这也太淡定了。要是我见到周华健，肯定激动得说不出话。”林可欣在旁边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赵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专辑卖得不错。我在学校广播站听到《星辰大海》，播音员说是你唱的。”
苏棠一拍桌子。“对！我们学校广播也放了！那天我在食堂吃饭，听到前奏，筷子都掉了。”
林可欣笑了。“你也太夸张了。”
“真的！我旁边那桌的男生还说‘这谁唱的，好听’，我差点站起来说‘我朋友唱的’。”
赵敏看了她一眼。“你说了？”
“没有。忍住了。”
几个人笑了。马媛媛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辣椒是青的，切成丝，炒得刚好。辣味从舌尖漫开，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菜上齐了，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剁椒鱼头的盘子最大，鱼头劈成两半，铺满红剁椒和绿泡椒，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棠夹了一块鱼脸颊肉，放到马媛媛碗里。“你吃。这个最好吃。”
马媛媛夹起来放进嘴里。鱼肉嫩，剁椒的咸辣渗进肉里，嚼了两下，辣的，她眯了眯眼。
林可欣看着她。“在上海吃不到这么辣的吧？”
“吃不到。上海菜偏甜。”
苏棠舀了一勺酸豆角拌进饭里，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回来多吃点。你妈肯定给你做了好多菜。”
马媛媛点头。“嗯。做了排骨汤，还炖了猪脚。”
“你妈对你真好。”林可欣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声音小了下去。“我放假回家，我妈天天念叨我，说我懒得要死。其实家里又没什么事做，我只要一躺在床上就被她唠叨，烦死了。”
苏棠看了看林可欣。“我妈也一样，感觉只要在她身边，随时都能说我几句。”
赵敏没参与这个话题，夹了一块腊肉，慢慢嚼。嚼完之后看着马媛媛。“你总决赛什么时候比？”
“九月十号、十七号、二十二号。三场。”
苏棠掰着手指。“十号我有一节课……不管了，请假。”
“你不是说你那个教授很严吗？”林可欣看着她。
“严也得请。大不了扣平时分。”苏棠把筷子放下，看着马媛媛。“票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不用管。你只管好好唱。”
马媛媛马上叫停她。“不要。十号那场我不用上台唱歌。那是后补选手跟季军PK亚军，我是冠军，下一场才上台。”
林可欣愣了一下。“啊？等于十号你只在台下看她们比赛？”
“对。我要等到第二场才上台唱歌。所以你们要支持我，第二场再去。”
苏棠拍了拍桌子。“第二场我们要去撑场面。媛媛你放心，我们三个坐在前排，举着灯牌，谁敢小看你？”
马媛媛看着她们。苏棠的脸因为激动微微发红，鼻尖上有一层薄汗。林可欣低头翻手机，估计在查怎么做灯牌。赵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们不用这么大张旗鼓。”马媛媛说。
“要的。”苏棠一口咬定。
林可欣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拿笔在上面记。“灯牌、海报、荧光棒……还要带什么？水？纸巾？”
苏棠想了想。“带点喉糖。媛媛唱歌前含一颗，嗓子舒服。”
马媛媛看着她。“不用。”
“要的。我买。你甭管。”
赵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们俩别忙活了。到时候别把媛媛吓着。”
“不会。媛媛见过大场面。”
几个人又笑了。马媛媛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粒沾在嘴角，她用手背擦掉了。
她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从海选一路陪她走过来，五十进二十、二十进十、十进七、七进五。走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台上。但这三个人，一直都在台下支持着她。
吃完饭，苏棠抢着买了单。马媛媛说“我来”，苏棠已经把现金给了服务员。
“你请我们喝奶茶就行。”
四个人走出湘菜馆。外面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步行街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媛媛跟赵敏去买奶茶。苏棠和林可欣拐进了一家首饰玩具店。
等她们出来的时候，苏棠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林可欣头上多了一个发卡，银色的，亮晶晶的。苏棠走到马媛媛面前，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
“给你买的。”
马媛媛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蓝色发卡。塑料的，不值钱，但颜色清爽。她把发卡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谢。你戴着好看。”
马媛媛把发卡别在包带上。蓝色的，在灰色帆布包上很显眼。苏棠看到了，笑了。“你回去要戴在头上，别别在包上。”
“知道了。”
几个人沿着步行街慢慢走。苏棠挽着林可欣的胳膊，两个人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赵敏走在中间，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马媛媛走在最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
苏棠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招手。“快点，跟上来。”
马媛媛加快了几步，走到赵敏旁边。
苏棠在前面说。“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学校放假。”
“那到时候再约。你提前说，我们凑时间。”
“好。”
林可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马媛媛。“你总决赛好好唱。不管第几名，你都是我们心里最好的。”
苏棠也停下来，走回来，拉住马媛媛的手。她的手是热的，手心有点湿。
“媛媛，我跟你说实话。海选的时候，我没想到你能走这么远。五十进二十，二十进十，十进七，七进五，长沙冠军。你现在又要去上海读大学，又要发专辑。我有时候觉得，你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马媛媛看着苏棠。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苏棠的声音有点哑。“希望我们的友谊一直走下去。”
林可欣也在旁边说。“我们的友谊会一直走下去的。”
马媛媛看着她们。苏棠性子太软，容易代入感情，动不动就想哭。马媛媛伸手拍了拍苏棠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
赵敏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行了，别煽情了。媛媛又没走远，上海到长沙，飞机一个多小时。”
林可欣在旁边点头。“对，到时候我们去上海找你玩。”
苏棠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那说好了。你去上海，我们要去找你。”
“好。”马媛媛说。
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几个人站在步行街上，影子拉得很长。行人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认出谁来。
苏棠先走了。走之前抱了马媛媛一下，抱得很紧，松开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加油”。
林可欣也抱了，抱得轻一些，拍了拍她的背。
赵敏没抱。她伸出手，摸了摸马媛媛的头。
马媛媛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苏棠走了几步，回头冲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