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校园明星的代价
四月走到最后一周，上戏的春风依旧温柔，校园景致安然静好。
可整片校园的氛围，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紧绷的紧迫感。
五一假期眼看就要到来，普通学生尚且能摸鱼松弛，等着放假放松。
唯独马媛媛截然相反。
越是临近月末，校内活动越是扎堆挤压，一件叠着一件，没有半点空隙。
对别的学生而言，校园生活是调剂、是体验、是课余热闹。
对她而言，所有事情绕不开、推不掉、躲不过。
校方大小活动优先定点她，各类赛事宣传优先锁定她，学生会、团委、老师，但凡需要门面、需要排面、需要撑场，第一时间找的永远是她。
与此同时，校外的互联网乱战一刻未停。
谷歌合作对接、版权博弈、竞品偷袭、公司会议，无数事务悬在她头顶，时时刻刻需要她分心把控。
两头的事情堆得满满当当，密密麻麻追着她跑。
DV大赛在四月中旬启动，校团委主办，全校各系全员参与，主题定格“感动上戏”。
整个赛事需要一个最具代表性的校园人物，用来串联整片校园纪实短片。
团委老师找上她的时候，没有询问，只有告知。
当时马媛媛正在排练厅反复打磨五四领诵台词，手里攥着稿件，脑子里还盘着晚上要核对的公司简报。
“媛媛，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你。全程跟拍两天，你正常作息、正常排练上课就行，不单独占用你时间。”
对方语气笃定，没有留给她推辞的余地。
马媛媛指尖顿了顿，压下心底那一丝被额外加任务的倦怠，语气平稳：“周期多久？”
“就两天。”
她轻轻吸气，点头应声：“可以。”
事情，就这样又多了一桩。
次日清晨六点半，天刚亮透，校园还未彻底苏醒。
马媛媛简单洗漱完毕，推开宿舍门。
走廊里已经站好了人。
一台专业摄像机，三名学生会干事，外加大三学生会主席陈越，一行人早早等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清晨的风微凉，带着夜露与青草的湿意。
陈越戴着黑框眼镜，做事利落干脆，接过所有对接工作，上前一步开口。
“马媛媛同学，今日拍摄流程全部协调完毕，我们全程配合你的节奏，绝不打乱你的日程。”
他说话很快、很规整，公事公办，却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马媛媛背着书包，衬衫干净利落，眉眼清淡，眼底藏着一丝没完全散尽的倦意。
连着多日校内排练、校外事务叠加，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没有真正松下来过。
“辛苦你们，正常拍就好。”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摄像师跟在侧前方，脚步放得极轻。
陈越带着两名干事跟在后方三步开外，随时待命，时刻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一路从宿舍走到食堂。
清晨的校园人少安静，梧桐叶缝隙漏下细碎晨光，画面干净温柔。
可马媛媛的脑子一刻没闲。
走路的间隙，她快速在心里罗列今日待办：
上午排练磨合、日间全天跟拍、下午图书馆外景、晚间素材补拍、随时待命公司消息。
一桩桩、一条条，压得满满当当。
食堂排队、打饭、落座，全程镜头远远跟随。
周围零星早起的学生，陆续有人认出她，频频侧目，小声议论，有人想要靠近打招呼，全被学生会干事轻声拦下。
一遍遍的劝阻、一遍遍的维持秩序、耳边细碎的低语。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习惯、或许早已麻木。
但马媛媛今日事务堆叠太多，被反复的细碎打扰缠着，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耐。
她没有皱眉、没有摆脸色、没有失态。
只是眼神比刚才更淡了几分，吃饭速度微快，不想浪费一丝多余时间。
上午八点半，排练厅合练照常开始。
暖黄灯光铺满大厅，空旷安静，只剩她清亮平稳的诵词回荡。
摄像师架好机位静静录制，陈越坐在后排，一边盯拍摄进度，一边低头不断核对表格，密密麻麻的日程被他反复确认。
“八点半至十点半排练素材。”
“午后两点图书馆外景。”
“傍晚补拍校园夜景、行走镜头。”
休息间隙，周围一同排练的同学忍不住凑过来搭话、请教台词、感叹她状态稳。
一波刚走，一波又来。
频繁的打断、频繁的社交、频繁的被注视。
马媛媛耐心应答，分寸得体，可心底的疲惫层层叠加。
她只是习惯性克制，习惯性从容。
午休短暂空档，拍摄暂停。
陈越快步上前，声音清亮：“下午两点图书馆外景，时间已经敲定。另外团委通知，五月中旬大赛展映，需要你现场出席。”
马媛媛目光落在手机黑屏界面，方才方磊短暂报备谷歌对接有细微偏差的消息还在心底悬着。
她压下纷乱思绪，极简回应：“知道了。”
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前。
梧桐树荫大片铺开，阳光温柔洒落，画面静谧治愈。
马媛媛坐在长椅上翻书，镜头从侧后方缓缓推进。
反光板调整、机位微调、现场安静把控，学生会几人来回走动、小声沟通。
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探头、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不断有人停下脚步看她，不断有人想上前合影、打招呼，不断被拦下。
嘈杂细碎，连绵不绝。
马媛媛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皮极轻地垂了一秒。
不耐，真实地掠过眼底。
她真的很累。
一边是校内无穷无尽的安排、拍摄、活动、出镜、应酬。
一边是校外巨头混战、合作卡壳、细节漏洞、步步不能错的商业棋局。
所有人只看见她风光、从容、源源不断的资源偏爱。
没人看见，她是被无数事情追着、赶着、压着，一刻不得闲。
她依旧维持坐姿、维持神态、维持体面，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
但她自己清楚，情绪早已紧绷到了临界点，只是修养和理智，让她绝不外露。
傍晚四点，当日拍摄接近尾声。
暮色缓缓漫入校园，天光柔和，行人渐少。
摄像师跟拍最后一段回宿舍的背影镜头。
陈越跟在侧后方，安静陪行一段，出声收尾：“今日素材足够，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一句，带着例行公事的严谨：
“另外，团委临时通知，明日上午九点，艺术硕士新生开学典礼，校领导点名，请你作为优秀在校生代表上台致辞。”
又是一桩新增任务。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落定。
马媛媛脚步未停，心底那股烦躁感又重了一分。
她沉默两秒，淡淡吐出一字：“好。”
全程冷静接纳，全程不推不拒，全程体面配合。
可心里早已是层层堆叠的重压。
回到宿舍，刚放下书包，紧绷的神经刚想松一瞬。
沈悦随手翻着衣柜，漫不经心开口：“你又有活动啊？天天没完没了了。”
许晴低头看着手机，陈思雨安静坐着看书。
宿舍松弛日常的闲聊，落在马媛媛耳朵里，却像是又一层打扰。
她此刻最想的，是安静复盘公司对接漏洞、梳理明日繁杂行程、独处放空片刻。
可连宿舍里最寻常的闲谈，都在挤占她仅有的喘息空间。
她语气比平时更简洁、更淡：“明天硕士开学典礼致辞。”
“九点啊？那你早点睡。”沈悦随口说着，又追问一句，“穿什么？”
马媛媛随手抽出白衬衫搭在椅背，语速偏快：“这件。”
没有多余闲聊，没有多余语气。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应付细碎闲谈。
次日上午，端钧剧场。
马媛媛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陈越早已等候在后场，手里攥着制式发言稿、流程表，快步迎上来。
“媛媛姐，你第二个上场，校长结束就轮到你，三到五分钟即可。这是团委准备的稿子，你看看，不合适可以改。”
又是制式、又是模板、又是四平八稳的套话。
马媛媛扫了一眼通篇官方话术，心底毫无波澜，只轻轻摇头：“不用，我自己说。”
陈越微怔，立刻应声配合：“好，我告知主持人。”
九点整，典礼准时开场。
剧场座无虚席，台下全是从业多年、阅历丰富的艺术硕士新生，年纪远超普通本科生。
前排校领导、院级干部、系主任全员到场，场面庄重正式。
校长致辞结束，主持人声线清亮响起：
“有请在校优秀学生代表马媛媛同学上台致辞。”
马媛媛起身、迈步、上台。
掌声铺天盖地响起。
她立在话筒前，无稿、无备、不慌不乱。
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年长的从业者，心底纷乱的校园琐事暂时压下，只余下纯粹、通透的观感。
停顿两秒，她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干净、真诚。
“欢迎你们来到上戏。”
“在座的各位，大多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有作品、有阅历、有沉淀。你们愿意放下现有成绩，重回校园，本身就证明，你们对艺术还有执念，还想往前走。”
“我没有资格指导各位，我只替这座校园说一句——这里值得所有奔赴与停留。”
简短、通透、格局开阔。
台下瞬间安静，无数人点头动容，眼底皆是认可。
整场致辞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远超模板稿子的空洞客套。
典礼落幕，人群散去。
马媛媛刚从后台走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走廊里接电话的陈越，脸色骤然微紧，看见她出来，立刻捂住话筒快步上前，递出手机。
语气急促：“媛媛姐，你的电话。”
马媛媛抬手接过。
方磊沉稳又带着紧迫感的声音立刻传来：
“马总，谷歌合作的技术对接环节出了偏差，问题不致命，但拖不住，必须你立刻过来敲定细节。”
一瞬间。
校内所有温柔、热闹、典礼、镜头、掌声，全部褪去。
属于互联网战场的风浪，准时砸到她身上。
她眼神瞬间彻底沉静下来，所有残留的倦怠、不耐、疲惫尽数压底，语气果断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下午到公司，所有问题等我到场统一处理。”
挂断、递回手机、动作干脆利落。
她看向陈越：“校内还有事？”
陈越快速翻着记事本，接连报出新的堆叠事项：
“DV大赛还有收尾采访，团委希望抽空补拍一段你的单人访谈，时间不长。”
马媛媛脑子快速运算、排序、取舍、规划。
公司急会、校内补拍、后续汇演排练、日常课业。
密密麻麻，全是事。
她淡淡开口：“明天上午在拍了。”
“好，我立刻安排。”
陈越应声落实。
马媛媛揣回手机，抬步走出端钧剧场。
外面阳光炽亮，梧桐叶沙沙晃动，校园依旧岁月静好。
可她的世界，早已满是纷扰、满是行程、满是双线压力。
身后是不断叠加、永远不断档的校园事务、镜头曝光、社交应酬。
身前是巨头混战、分毫必争、一步错步步输的互联网棋局。
陈越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还在确认细节、安抚行程：
“明天上午拍完采访，这次DV跟拍就彻底结束了，不会再占用你的时间。”
马媛媛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极轻地摆了一下，算作回应。
没有多余精力客套，没有多余情绪外露。
她脚步加快，笔直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小杨的车早已等候在校门口，随时待命，接她奔赴另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