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提名

2006年，大年初六。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

长沙整个小区安安静静，天上是黑乎乎的深蓝色，连狗叫都听不到。

马媛媛伸手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打出来，照见床边摆着的小行李箱。

她在床上坐了几秒，脑子慢慢清醒，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灯已经开了。她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面小火煮着醪糟，热气往上冒，把厨房玻璃熏得白茫茫一片。

听见脚步声，妈妈转过头：“醒了？洗把脸过来吃醪糟。”

马媛媛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完，坐到餐桌跟前。

一碗醪糟端过来，里面卧了个荷包蛋，蛋黄还半流着，正是她爱吃的样子。

她低头慢慢吃，热乎乎的东西滑进肚子，早上那股刺骨的冷才算消下去一点。

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絮絮叨叨说一大堆。等她吃得差不多，才开口。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别落下啥。”

“都带齐了。”马媛媛放下碗，“爷爷在镇上住惯了，不爱待城里，你和我爸有空多过去看看他。”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妈妈伸手把她挡脸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你在外边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往家里打电话。”

马媛媛点了点头，没说那些客套话。喝完醪糟把碗放到水池，穿上外套换好鞋。

在门口停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妈妈，没多说话，拉开门就走了。

楼下车子已经等着了。马媛媛坐进后排，车子慢慢开出小区。

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偶尔才有几辆早班公交车开过。

唐婉莹靠在座椅上眯着眼，听见动静才睁开：“你妈也给你煮醪糟了？”

“嗯。”

“我们长沙过年家家户户都吃这个。”唐婉莹说完，又闭上眼休息。

马媛媛靠着车窗往外看，天一点点亮起来。两边店铺基本全都关门，门上贴着红红的春联，只有少数早餐店开门，门口冒着热气，还有人蹲在路边吃米粉。

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初六的早班机人不多，不像节后返程那样挤得慌。两个人办好手续过安检，坐在登机口等登机广播。

唐婉莹买了两杯热豆浆，递一杯给马媛媛。

“喝点垫垫，飞机上早饭不好吃。”

马媛媛喝了一口，豆香味暖暖的。

“今年总算在家踏踏实实待到初五。”唐婉莹感慨，“去年大年初二我们就得往上海赶，年都没过安稳。”

“嗯，今年是好些。”马媛媛简单回了一句。

没过多久广播通知登机，两人起身走上飞机，一个坐靠窗，一个靠过道。马媛媛把箱子塞到座位底下，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飞机滑行、加速，冲上天空。长沙的楼房越变越小，最后全部被云朵盖住。

上午九点多，飞机落到上海虹桥机场。

一出到达口，就看见小杨站在人群里，穿一件黑色羽绒服。看见她们过来，赶紧上前接行李，想去拎马媛媛手上的包，被马媛媛躲开了，她自己拿着。

“车停地下A区。”小杨说话干脆利落。

“辛苦你了，大年初六就过来接我们。”唐婉莹说道。

“没事，我早就回上海了。”小杨说得很随意。

初六上海高架路上一点不堵。城里大部分店铺还关着，只有便利店和少数饭馆亮灯，整座城市看着还没睡醒，灰蒙蒙的。马媛媛靠在车上看了会儿外面，就闭上眼睛歇着。

车子开到酒店，电梯上去，这一层安安静静，看不到别的客人。保洁已经提前打扫完，空气中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小杨把行李箱放到套房门口，不往屋里进。

“媛媛，等会儿要不要去公司？”

“去，你稍等我们一会儿。”

马媛媛开门进屋，屋子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干干净净。落地窗外面是上海冬天灰蒙蒙的天空，没什么太阳。她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转身出门敲隔壁唐婉莹的房门。

“走，去公司。”

橙子科技今天复工，公司里人基本都到齐了。不算吵吵闹闹，但工位上全都有人。大家互相拿老家带的土特产，湖南酱板鸭、四川腊肠，摆了满满一桌子。

朱威廉也来了，穿深蓝色毛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办公室门口跟技术部员工说话。看见马媛媛和唐婉莹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打发走手下，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两个人跟着走进去。

“过年过得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朱威廉语气很放松。

“挺好，今年在家安安稳稳歇了几天。”唐婉莹坐到沙发上。

“今年服务器挺稳，值班的技术人员靠谱。过年除了接几个合作方拜年电话，没出什么岔子。”朱威廉说道。

马媛媛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下：“十点半，开管理层大会。”

十点半，大会准时开始。会议室坐了一百多号人，各个部门负责人、骨干全都来了。刚开会大家还有点松懈，有人打哈欠，小声聊过年的趣事。朱威廉一站到前面，全场立刻安静。

他手里没有稿子，说话直来直去。

“春节后台运行一切正常，值班的同事辛苦，节后调休已经安排好。一季度两件大事，版权采购的钱已经到位，版权部门放开干活；微博新项目抓紧推进，这个月必须定好内测时间。”

整场会都是朱威廉在主持安排工作。这是公司内部的规矩，中层都知道马媛媛的真实身份，但是日常工作全部走朱威廉这边，马媛媛只在重大决策的时候才开口。

马媛媛坐在侧边椅子上，一身深灰高领毛衣配黑裤子，混在人群里，看着就像普通列席的人，全程不说话。只有版权负责人提到日韩曲库，合作方初七会派人过来对接的时候，她轻轻点了下头，之后继续沉默。

会议结束，大伙陆续离开。

马媛媛包里拿出一沓红色信封，里面装着崭新现金。她挨个走到各个部门负责人面前，把红包递过去，就简单说一句：“新年辛苦了。”

不多客套，这是她个人给骨干的红包，只在高层圈子里，普通基层员工拿不到。收红包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公司发的福利。

下午两点，马媛媛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

桌子上堆着一大堆厚厚的文件，全是去年B轮融资剩下的手续。股权变更、验资报告、期权方案、版权补充协议、投资方入驻条款，全部需要她本人签字，别人不能代签。年前律所就一直在催，就等她回来。

马媛媛坐下来，一份一份仔细看。不会随便提笔就签，重点地方反复读，遇到拿不准的，就打电话问唐婉莹，确认没问题才签字。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唐婉莹在外边忙了整整一下午，对接各个部门开春的工作，敲定投资方过来驻场的时间，梳理公司报销一堆杂事，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部落实到位。

时间一晃到二月末，上戏开学。

马媛媛拖着行李箱回到女生宿舍。推开门，沈悦、许晴、陈思雨都已经返校。床铺铺好了，桌子上摆着各家带来的零食特产。

看见她回来，沈悦从床上探出头：“你终于回来了，过年好玩不？”

“挺好，你们呢。”马媛媛把箱子塞到床底下。

许晴趴在桌子上一脸苦恼：“别提了，过年我爸妈天天念叨期末成绩，还催我多练形体，听得我头都大。”

寝室几个人说说笑笑，聊的全是学校、假期吃喝玩乐的事，没人提起橙子科技。室友只知道马媛媛是滚石的歌手，经常跑外面工作，至于公司背后的事情，她们从来不多问。

大二下学期课程一下子变多。表演、台词、形体、戏剧理论排得满满当当，马媛媛大部分时间泡在教学楼和排练厅。偶尔有同学问她啥时候出新歌，她就随口回一句“正在准备”，不会多说别的。

三月中旬，排练厅休息的时候，小杨过来了。

她不往排练厅里面进，就在走廊等着，手上拿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到马媛媛走出来，把袋子递过去。

“媛媛，滚石刚送过来的通告。”

马媛媛拆开，翻看里面的内容。

第十三届东方风云榜，3月25日，上海大舞台，东方卫视直播。她拿到了年度优秀创作歌手的提名。

去年其实她也有提名，那时候橙子音乐平台赶着上线，忙得脱不开身，她就没去参加颁奖。后来网上还有不少说法，说她热度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