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台下众人
赵敏进去后，候场区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歌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时有时无，听不清全貌。评委说话的声音也能漏出来一些，具体的字句分辨不出，语气倒听得明白——没有起伏，公事公办。
苏棠第一个冲上去。“怎么样？”
赵敏摇头。“让等通知。”
“那还有希望！”林可欣说。
赵敏没接话，走到马媛媛旁边坐下。马媛媛看了她一眼，没开口问。赵敏这人，不需要人安慰。
“三号选手准备——”工作人员又喊了一声。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苏棠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你能不能安静点？”林可欣说。
“我紧张。”
“你十一号，早着呢。”
“我知道。可我就是紧张。”苏棠的手指来回捻着衣角，指甲被她啃得秃秃的。
马媛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坐下，呼吸放慢。”
苏棠坐下，慢慢呼了几口气，肩膀塌下去一些。
红裙子女生的时间很短，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她眼眶红了一圈，没在候场区停留，直接拎起包走了。
“淘汰了。”赵敏说。
“还没出结果，你怎么知道？”苏棠问。
赵敏没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哭着出来的，基本没希望了。
选手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出来。有人笑着出来，有人低着头出来，有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四号选手是一个弹钢琴的女生，自己带了键盘。工作人员帮忙把琴搬进去，马媛媛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她弹的是《遇见》，孙燕姿的。唱得稳，音准和呼吸都够，但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就是“还不错”。
赵敏压低声音说，“这种最悬。”
“为什么？”苏棠问。
“不错的人太多，评委记不住。”
苏棠的表情绷得更紧了。
五号，林可欣。
林可欣站起来的时候腿抖了一下，膝盖弯了一瞬，又直回来。她回头看了马媛媛一眼，马媛媛冲她比了一个手势，拇指按下去，稳住。
林可欣深呼吸，推门进去了。
候场区安静下来。马媛媛竖起耳朵听。
林可欣唱的是《后来》，刘若英的。她的声音不算出彩，感情却很足，尤其是副歌那几句“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唱，不是表演。
三分钟，门开了。林可欣出来时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她走到苏棠面前，一把抓住苏棠的手。
“我唱完了。”
“怎么样？”
“不知道。评委没表情，从头到尾没表情。”
林可欣转头看马媛媛。“我副歌第二段有个地方节奏慢了半拍，你听出来没有？”
马媛媛听出来了，但她没说。“整体没问题，感情够了。”
林可欣盯着她看了两秒。“真的？”
“真的。”
林可欣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呼出一口长气。
六号是一个唱民歌的女生。声音又尖又亮，隔着门都清清楚楚。赵敏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嗓子，天生的。”
“你觉得她能进？”苏棠问。
“不好说。超女不是青歌赛，评委不一定吃这一套。”
果然，那女生出来时表情不怎么样，没跟任何人说话，拎包就走了。
七号，八号，九号。
一个比一个平淡。马媛媛听了几耳朵，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一轮水平参差不齐，有人明显来凑数，有人来碰运气，真正有实力的，到现在不超过三个。
十号是丁香晓晓，那个组合。
两个人进去时，候场区好几个选手都往前凑了凑，隔着门缝往里看。
马媛媛没动。她闭着眼听。
两人的和声一出来，她的后背微微直了一下。声音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却有层次，有厚度。她们唱的是自己写的歌，旋律不算复杂，编曲却很巧，一把吉他一把贝斯，两个声音一高一低，配合得严丝合缝。
唱到副歌时，马媛媛听到评委席那边传来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不是划拉，是在写。划拉是随手记一笔，写是认真记一行。
赵敏也听到了。“这个组合，决赛见。”
马媛媛没说话。
丁香晓晓出来时，两人表情都很平静，没有兴奋，也没有失落。她们走到候场区角落坐下，开始低声讨论刚才的表现，哪句和声没对齐，哪个音有点飘。
这就是专业。
十一号，苏棠。
苏棠站起来时脸色发白，嘴唇也在抖。
“呼吸放慢。”马媛媛说。
苏棠吸了一口气，吸得太猛，呛了一下。
林可欣赶紧拍她的背。“你别紧张，就当下面没人。”
苏棠点头，推门进去了。
她唱的是《勇气》。第一句出来，马媛媛就知道她紧张了——声音发紧，呼吸不稳，副歌的高音顶得有些吃力。好在这首歌大家熟悉，旋律自带情绪。她唱到“爱真的需要勇气”那一句时，声音放开了，后面越唱越顺。
出来时，苏棠眼眶红了一圈。
“我前面唱砸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后面拉回来了。”马媛媛说。
“真的？”
“真的。评委听整首歌，不听一个音。”
苏棠没再说话，手捏着衣角，但捏的力气比进去前小了很多。
十二号是一个叫张琛的选手。
戴眼镜，文文静静的，手里没拿乐器，只带了一张伴奏碟。马媛媛之前在网上见过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应该是那种“唱得还行但不出挑”的类型。
她进去后，马媛媛认真听了一下。
唱的是王菲的《红豆》。声音干净，没什么技巧，咬字却舒服。不炫技，不飙高音，就安安静静地唱。
赵敏侧过头。“这个不错。”
马媛媛点头。确实不错。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不错，是让人听着舒服的那种不错。在竞技场上，这种往往走不远，但如果评委喜欢，她可能是那种突然冒出来的类型。
张琛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伴奏碟收好，坐到了角落。
“十二号唱完了，十三号准备——”
工作人员在喊。
马媛媛站起来。
林可欣抓住她的胳膊。“加油。”
苏棠也站起来。“媛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