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三序列

沈越的基地在东面一百公里。

装甲车开的。三辆。陈锋坐第一辆侦察型，赵大柱开车。沈越坐副驾——他把原来那两个人安排到了后面两辆运输型上。

你的基地——有多少人？陈锋问。

四十来个。沈越说。

什么人？

大部分是路上收的。散兵、逃难的、还有一些——原来就是当兵的。倭国占领区里跑出来的。

装备呢？

不怎么样。沈越苦笑，步枪六七十支。一挺轻机枪。弹药不多——打一次大仗就没了。

装甲车呢？

两辆。武装运输型。建造速度慢——我那个12号，造一辆要四十多天。

四十多天造一辆？赵大柱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越一眼，那你这一路——怎么活下来的？

沈越说，打不过就跑。我的装甲车速度慢——只有三十公里每小时。但比步兵快。倭国人追不上。

那你——从沈阳一路跑到这？一千多公里？

对。走了五个月。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藏。遇到倭国人的巡逻队就绕——绕不过去就打一下然后跑。

死过几个人？

沈越沉默了几秒。

七个。

车里安静了。

赵大柱不说话了。

——

装甲车在东面的土路上跑。

路比从谷地到县城那段更烂。坑洼更多。有些地方路面被雨水冲出了沟——装甲车碾过去哐当哐当响。

速度只能保持三十。

沈越坐在副驾上，看着面板——不是陈锋那种意识层面的面板，是一台实体屏幕。嵌在他的左前臂上。像一块手表，但大很多。

你的面板——长那样？陈锋问。

沈越抬起手臂给他看，12号的界面是外置的。不像你们——他看了一眼陈锋的太阳穴。

我是内嵌的。陈锋说。

序列号越小，集成度越高。沈越说，07比12高五级——你的面板应该在意识里。mine在手臂上。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沈越说，你的面板——你想什么它就知道。我的面板——我得用手操作。战斗的时候——你比我快至少一秒。

一秒够干很多事了。赵大柱从前面插嘴。

沈越笑了，所以我打架不行。我只能——跑。

你跑了五个月。陈锋说，那不叫不行。那叫活着。

沈越没说话。

——

两个半小时后。

基地到了。

不是陈锋想象中的那种——一个正规军事据点。有围墙、有炮楼、有铁丝网。

不是。

是一个村庄。

破败的、半废弃的小村庄。十几栋土坯房，围着一个打谷场。村口有两棵大槐树。树下有两个哨兵——穿着灰布褂子，背着步枪。

这就是基地？赵大柱问。

沈越说，我们从倭国人手里夺下来的。三个月前——这里有一个伪军的据点。十几个伪军。我带人摸进去——打了一夜。全歼。

然后你就住这了？

住这了。修了修房子，加了点防御。不算好——但至少有地方睡觉。

装甲车开进村子。

村里的人看到装甲车——反应跟陈锋谷地里的人第一次看到MCV时差不多。嘴张得老大。

但跟陈锋的人不一样的是——这些人不惊讶。他们惊讶的是装甲车本身，不是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们也见过你的装甲车？陈锋问。

见过。但只有两辆。而且——速度没你的快。

装甲车停在打谷场中间。

陈锋下车。环顾四周。

村庄不大。大约四五十个人在走动——有穿灰褂子的兵，也有穿破烂衣服的百姓。几栋房子门口挂着布帘——可能是宿舍或者仓库。

打谷场北边有一栋大一点的土坯房。门口挂着一面旗——

红旗。

陈锋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是红党？他问。

沈越摇头。不是。红旗是我让人挂的。

为什么？

因为——沈越想了想，在这片地方，红旗代表中国人。不管是什么党派——只要是红旗，老百姓就知道你不是倭国人，不是伪军。

这招聪明。

被逼的。沈越笑了笑，路上收人的时候——老百姓看到灰褂子就跑。以为是土匪。后来我挂了红旗——他们就不跑了。

陈锋点了点头。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

——

沈越带陈锋参观了基地。

四十来个人——兵大概三十个，百姓十来。兵里面有原来东北军的、有从战俘营跑出来的、有逃难的青壮年被沈越收编的。

装备确实不怎么样。步枪六七十支——大部分是汉阳造，几支三八大盖。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弹药每人大概三十发。

比我差远了。赵大柱小声嘀咕。

陈锋瞪了他一眼。

沈越的MCV在村子北面一公里处。一个山洞里。

MCV-12。

比陈锋的MCV-07小一号——大约十米长、三米宽、两米半高。装甲颜色是深灰色。表面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弹痕、刮擦、甚至有一处被穿透的凹陷。

这是被炮打的。沈越摸着那个凹陷说，在锦州附近。倭国人的山炮。差点打穿了。

陈锋围着MCV-12转了一圈。

面板自动进行了扫描。

【检测到同序列单元MCV-12】

【第三序列】

【状态：运行中·轻度损伤】

【建造协议完整性：71.2%】

【可用建造等级：T1完整/T2约80%/T3约40%/T4不可用/T5不可用】

71.2%。比陈锋的87.3%低了十六个百分点。

而且T4以上完全不可用。T3也只有40%。

你的建造协议——损伤了不少。陈锋说。

沈越点头，核爆的时候——我的MCV离爆心比你近。冲击波损坏了数据舱。T4以上全废了。T3也残了一半。

那你现在能造什么？

T1全套。T2——装甲车和基础电力。T3——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什么特殊东西？

沈越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MCV-12旁边，在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MCV的侧面打开了一个舱门。

从里面——伸出来一个东西。

一个球。大约篮球大小。表面是银色的——但不是金属。像是某种液态的东西凝固成的球体。

这是什么？陈锋问。

探测球。沈越说，T3级的侦察单元。放出去以后——能在空中飞行。实时传回方圆十公里内的三维地形图。包括——

他顿了一下。

包括红警信号源的位置。

陈锋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说——它能找到其他MCV？

沈越说，我一直在用它追踪你的信号。从东北一路追到这儿。

那你——早就知道我在哪？

一个月前就知道了。沈越说，你的信号强度比我大很多——07号嘛。我一直往信号最强的方向走。

陈锋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早联系我？

沈越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试了。他说，但我的通讯设备功率不够——一百公里以外就发不出信号了。直到最近——到了你的侦测范围以内——才能用定向信号联系你。

那你之前——一直知道我在西面？

一直在往我这走？

为什么？

沈越看着他。

因为我一个人——打不过倭国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软弱，是清醒。

我五个月——从沈阳到这一千多公里。打了十几仗。死了七个人。造了两辆装甲车。但——我的工业值一直在消耗，恢复速度比我造的慢。照这个节奏——最多再撑两三个月，我的MCV就会因为工业值耗尽而停机。

到时候——我就是一介平民。手里有枪，但背后没有系统了。

他看着陈锋。

我需要——合作。

陈锋没说话。他在想。

沈越的能力——T1完整、T2约80%、T3有探测球这种特殊侦察单元。虽然建造速度和科技树不如陈锋——但探测球这个能力，是陈锋没有的。

而且——沈越从东北走到这。一路上肯定积累了大量的情报。倭国占领区的兵力部署、道路网络、据点分布——这些东西，陈锋从面板上只能看到红警信号。但沈越——亲眼看过。

合作。陈锋说，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的MCV跟我合编。工业值共享。我这边工业值恢复快——85每小时。你那边——多少？

30。

差了将近三倍。合编以后——由我统一分配。

沈越想了想。

第二——你的探测球，优先为我方提供侦察。方圆十公里的地形和信号——这个能力太重要了。

可以。

第三——你的人和我的合编。不是吞并——是联合作战。你的兵归你指挥。但作战计划——我来定。

沈越又想了想。

你的兵——比我的多。装备也比我的好。他看了看打谷场方向——那里停着三辆装甲车。你定计划——我没意见。但我的人——不能当炮灰。

不会。陈锋说，我的人也不是炮灰。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沈越伸出手。

合作。

陈锋握住他的手。

合作。

——

晚上。

沈越在他的指挥室里摆了一桌饭——不算好。苞米面饼子、咸菜、一碗稀粥。但比陈锋谷地里的伙食强一点——居然有肉。

哪来的肉？赵大柱夹了一块，嚼了嚼，兔子？

打的。沈越说，村子北面的山上有野兔。我派人打了十几只。今天算是——请客。

不错。赵大柱又夹了一块。

陈锋没怎么吃。他在想事情。

沈越。

你说——倭国在东面找了三年红警信号。一直没找到。

但你的信号——他们也探测到了？

应该探测到了。我的信号强度虽然不如你——但也是红警级别的电磁辐射。倭国的监测站不可能完全忽略。

那他们——为什么没找到你？

因为我在跑。沈越说，我从沈阳一路往西——每个月换一个方向。他们追到沈阳——我已经到锦州了。他们追到锦州——我已经到河北了。

但我的信号——一直在西面没动过。直到最近MCV修好才开始移动。

沈越说，所以他们判断——西面有一个觉醒者。就是你。

那你呢？他们知道你吗？

可能知道。但——我的信号一直在移动。对他们来说，我是流动目标。你才是固定目标。他们要找的——是你。

陈锋沉默了。

所以——他慢慢说，倭国的主要目标是我。不是我们两个。

那——如果我们合作——

他们的兵力就得分散。沈越接上话，原来只盯着你一个——现在得同时盯两个。而且——我在东面。他们在西面。两面牵制。

陈锋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但——沈越的表情严肃起来，有一个问题。

东面那个港口——倭国的核心占领区。我路过的时候远远看过——兵力很多。不是一个两个师的问题。是——整个方面军级别的。

多少？

至少五六万。沈越说，可能更多。我路过的时候没敢靠近——只在五十公里外用探测球远远看了一下。

五六万。

陈锋吸了口气。

他们全部加起来——两百多人。

五六万对两百——这是数量级上的碾压。

但我们有两个MCV。沈越说，他们——没有。

陈锋说，红警系统——是我们的底牌。但现在——底牌还不够。

所以——得继续发展。造更多的装甲车。更多的武器。更多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柱在旁边啃完了一块饼子，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们俩说了半天——意思就是：打不过倭国大部队，但可以打小据点？

陈锋说。

那就打呗。赵大柱把最后一块饼子塞进嘴里，反正我大柱哥——最喜欢打据点。

沈越笑了。

陈锋也笑了。

——

深夜。

陈锋一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面板上——东面信号已经消失了。因为沈越就在旁边。两个MCV的信号重叠了。

但他知道——那个信号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更近的同类信号盖住了。

在更远的东面——倭国的占领区——五六万人。

在更远的南面——赵天鸣不知道跑哪去了。

在更远的北面——西洋联军七八千人。

四面都是敌人。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

【检测到同序列单元MCV-12·已建立通讯链路】

【联合工业值：MCV-07（2,150）+MCV-12（890）=3,040】

【联合建造速度：115/小时（07：85+12：30）】

【探测球：可用·待部署】

3040工业值。115每小时。

比原来多了三成。

够了。他自言自语。

不够打五六万人。但够打下一仗了。

他转身往回走。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探测球要部署。装甲车要造。训练要搞。两个队伍要磨合。

事情太多了。

但至少——方向清楚了。

两个人。两台MCV。一个从东一个从西。

现在——合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