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向东

天没亮，装甲车就出发了。

赵大柱开的车。刘小满坐副驾驶。马大炮带了一个叫孙德茂的兵坐后面。

陈锋站在谷地门口，看着那台墨绿色的铁家伙突突突地往外开。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子里一片鸟。

慢点！他喊了一声。

赵大柱从舱盖里伸出个手晃了晃——意思是知道了。

装甲车出了谷地，拐上东面的土路，速度开始提起来。

陈锋盯着面板。

装甲车的实时数据在面板上跳动——速度、油量、发动机温度、机枪状态。一切正常。

速度从二十提到三十，再到四十。

赵大柱开得稳。这点出乎陈锋意料——他以为这货会一上来就飙到六十，结果人家就保持四十出头，在土路上稳稳当当地跑。

还行。陈锋自言自语。

赵刚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他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赵刚问。

没学过。

没学过？赵刚一愣，那怎么——

红警系统的载具，操控是半自动的。陈锋说，方向盘控制方向，油门控制速度，但系统会辅助稳定。不需要你会换挡、踩离合这些东西。坐进去，扶着方向盘，踩油门就能走。

赵刚沉默了几秒。

这……太方便了。

对。所以普通人也能开。赵大柱胆子大、反应快——他合适。

装甲车在东面的土路上跑了大约二十分钟，速度一直稳定在四十左右。土路坑洼不平，但装甲车的悬挂吸收了大量颠簸，坐在里面不至于太难受。

马大炮从车后面探出头来。

营长说了，出了山谷往东走，到县城方向拐北——走官道。

知道。赵大柱盯着前方。

土路两边是农田。七月的庄稼已经长起来了，高粱和玉米绿油油一片。偶尔能看到路边有破败的村子——土墙、草顶、几棵歪脖子树。有的村子有人烟，有的在冒炊烟，有的——空了。

战争年月，村子空了不奇怪。

那边。孙德茂指着前方，有烟。

赵大柱减速。前方路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庄。能看到几缕炊烟从草顶上升起来。

要不要过去看看？马大炮问。

赵大柱摇头，营长说了，任务是侦察东面。路上的村子不归我们管。

万一有老百姓被欺负——

回来再说。先完成侦察任务。

马大炮看了赵大柱一眼。没想到这粗人还挺有纪律性。

装甲车没减速太多，从村庄侧面呼啸而过。村口有两个老百姓在挑水，看到这台铁疙瘩轰隆隆地开过去，吓得扁担都掉了。

——

两个小时后。

装甲车已经深入东面四十多公里。

路况变了。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两侧从农田变成了丘陵和松林。人烟明显少了。

速度降到了三十。不是赵大柱想降——是路不好走了。

前面有岔路。马大炮从后面说，往北还是往东？

赵大柱想了想。往东。营长说的是往东面侦察。

岔路口有一块歪歪斜斜的路碑。上面刻着字——被雨水冲得看不清了。马大炮跳下车去看了看。

清河……往东四十里……他念了半天，清河县城。

清河。赵大柱记了一下，那就是说从这儿往东四十里就是县城了。

县城有倭国人。马大炮提醒。

知道。不进去。在城外转一圈看看就行。

装甲车继续往东。

又走了大约二十公里。路越来越烂。碎石路变成了泥土路，雨后泥泞，轮子偶尔打滑。

不能再往东了。赵大柱说，再往东轮子要陷了。

那停这儿。马大炮跳下车，站到路边一块高石头上，往东面眺望。

东面是一大片开阔地。远处能看到一条灰色的线——那是县城的城墙。

县城东面还有路。路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马大炮眯着眼，是港口。倭国人的占领区。

多远的港口？

不知道。听人说——二百里？三百里？反正很远。

马大炮在石头上站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东面没有看到装甲车、没有看到车队、没有看到烟尘。

下去吧。赵大柱说，营长说了，别在外面待太久。天黑前得回去。

马大炮跳上车。

回去。

赵大柱掉头。

——

回程。

走的是同一条路。但赵大柱选了一条稍微偏北的路线——想看看北面的地形。

偏北约五公里以后，路没了。变成了林间土路，窄得刚好过一辆车。两侧是密密的松树。

这条路——能走？刘小满问。

能。就是慢点。

装甲车在林间土路上又走了大约十公里。

然后——停了。

前面没路了。赵大柱说。

不是没路了。是路被堵了。

一棵大树横在路中间。不是倒的——是砍的。树干上有斧痕。有人故意把树砍倒横在路上。

人为的。马大炮跳下车查看，看切口——至少两三天前砍的。

谁干的？

不知道。但这条路上没有车辙印。说明最近没人走过。

赵大柱想了想。

他打了把方向盘，装甲车碾着路边的灌木丛绕过大树，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三公里。

马大炮突然喊：

赵大柱踩刹车。

前面——马大炮指着头顶。

路两边的松树上面，挂着什么东西。铁丝。细细的铁丝，横在路面上方大约两米的高度。

绊线？赵大柱问。

不确定。可能是晾衣服的。也可能是——

下马。赵大柱做了个手势，所有人下车，步行的过。我开车。

三个人下车。赵大柱一个人坐在驾驶位上，慢慢往前开。

装甲车的装甲能挡步枪弹。就算真是绊雷——引爆了也炸不穿底盘。

车轮碾过铁丝。

的一声——铁丝断了。

不是绊雷。就是铁丝。

虚惊一场。

但赵大柱的后背已经出汗了。

这条路——不对劲。他跟马大炮说，有人来过。砍树堵路，拉铁丝——不管目的是什么，不是善茬。

马大炮点头，回去跟营长说。

掉头。回去。

——

下午四点。

装甲车回到谷地。

陈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赵大柱从车上跳下来，第一件事是灌了一大碗水。

陈锋递过去一碗水。

赵大柱喝了半碗，抹了把嘴，开始汇报。

东面土路——四十公里处有岔路口，路碑上写清河县。从岔路口再往东四十里到县城。县城有倭国人。

县城更远的地方没看到。但马大炮说那个方向是港口，二三百里。

路上什么情况？

大部分是土路和碎石路。装甲车能跑，但路况不好，最快也就四十。再快了颠得慌。

偏北那条路呢？

赵大柱的表情变了。

那条路有问题。有人砍了树堵路，还拉了铁丝。不知道是什么人。

陈锋皱眉。铁丝是绊线还是普通的？

不是绊线。就是普通铁丝，横在两棵树之间。但——那条路最近没人走过。没有车辙。

砍树的人呢？

不知道。至少两三天前砍的。

陈锋想了想。

东面四十公里处——有人在那边活动。砍树堵路、拉铁丝——像是在设路障。不想让人走那条路。

什么人？

不是倭国人。倭国人的据点在县城和更东面。四十公里处是山区，没有倭国据点。

不是赵天鸣的人。赵天鸣的活动范围在南面和西南面。

那就是——

东面那个MCV的人？赵大柱问。

不确定。但有可能。陈锋说，如果东面那个MCV的人已经在这一带活动了——他在封路。不想让西面的人东进。

那他知不知道我们在这？

不一定知道。但他在防。

陈锋看了一眼面板。

东面信号：184.9公里。

184.9。昨天是185.2。一天只缩了0.3公里。

速度0.6公里每小时，但中间有停——所以实际缩短的距离比理论值小。

它在走。陈锋说，但走得慢。而且在封路——说明它不是一辆车在赶路，是有人在后面跟着。人在开路、设障、控制通道。

那——是敌是友？赵大柱问。

不知道。但他封路这个行为——不管他是谁，都不是好事。

陈锋转身走进窝棚。

马大炮，你把你今天看到的路线画下来。哪条路能走、哪条不能走、路面情况、岔路口位置——全画出来。

赵大柱，车加满油。明天可能还要跑一趟南面。

得嘞。赵大柱又灌了半碗水，屁颠屁颠跑去加油了。

刘小满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山。

山后面——一百八十五公里外——有个东西在往这边挪。

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来干什么。

但它在路上设了障碍。

小满。陈锋的声音从窝棚里传来。

把侦察装备收一收。明天南面还有一趟。

刘小满收回目光，跑进了窝棚。

——

晚上。

陈锋一个人坐在窝棚里，面前摊着马大炮画的路线图。

东面地形他大概清楚了。

谷地到县城：约八十公里。土路+碎石路，装甲车能走，但路况一般，速度四十左右。

县城：倭国占领区。有驻军。不能碰。

县城以东：倭国核心区，港口、兵营、司令部。更碰不得。

偏北那条路：林间土路，有人设了路障。不知道是谁设的。

东面MCV的轨迹——从190公里到185公里，走的不是官道。面板上能看到信号源的移动轨迹是锯齿形的——绕来绕去。

像是在走小路。

或者——在绕开什么。

陈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谷地出发，沿东面土路走到四十公里处的岔路口——然后不往东去县城，而是拐北。从偏北那条路继续走——穿过松林——绕到县城北面——

从北面接近东面MCV的信号源。

不经过县城。不碰倭国人。

下次——他自言自语，跑北线。

面板闪了一下。

东面信号：184.7公里。

还在动。

还在来。

陈锋把地图卷起来。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