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炉

新谷地比预想的还大。

队伍翻过两道山梁以后，眼前的地形一下子敞开了。

三面是山。北面一道石质山梁，高二三十米，光溜溜的石壁像堵墙。西面是陡崖，七八米高，顶上长着杂树。东面缓坡，坡上全是灌木和矮松。南面一个山口，宽约二十米，两侧有石头露头，天然的门框。

谷底平坦。粗略一看——至少有原来那个根据地的十倍大。一条溪流从西面石壁上渗出来，顺着谷底往南淌。溪两边是草地和碎石滩。

更重要的是——面板在震。

陈锋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睛盯着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

【检测到大型矿脉】

【铁矿·中型·预估储量吨以上】

【煤矿·大型·预估储量吨以上】

【水源·中型溪流·常年有水】

【综合评估：适宜建设永久性工业根据地】

永久性。

面板以前没用过这个词。

就这了。陈锋停下脚步。

赵刚跟上来，环顾一圈。他打了四年游击，什么样的山沟都见过。但看到这个谷地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好地方。

北面石壁能挡人。西面陡崖翻不过来。东面坡上有灌木——能藏人。南面山口窄，两道工事一堵，一个排能守住一个营。

陈锋看他。这老游击确实有经验，一眼就看出了防御要点。

赵营长安排布防吧。陈锋说，俺去看矿。

……

矿在谷底西面。

铁矿的露头很明显——石壁根部有一片红褐色的岩石，表面锈迹斑斑。煤矿更远一些，在谷底西南角，能看到黑色的煤层从泥土里露出来。

陈锋蹲在铁矿露头前面，用手摸了一下。

面板弹出信息——

【铁矿脉·品位中等·可开采·需建设简易采矿设施】

【简易采矿设施：2BP+200IV】

他又走到煤矿那边。

【煤矿脉·品质良好·可开采·需建设简易采矿设施】

【简易采矿设施：2BP+200IV】

两个矿，四个BP。

他现在只有1个BP。

但工业值够了。2287。而且每小时还在涨52。等冶炼炉建起来，产出会更高。

BP的问题——得杀人。

说白了就这三个字。

陈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方铁匠已经被叫过来了。他蹲在铁矿露头前面，拿锤子敲了两下，又用指甲抠了抠。

这矿……能炼。

品位呢？

方铁匠想了想：不算高，但比外面那些鸡窝矿强多了。一炉出个百把斤铁不成问题。

煤矿呢？

那边我也看了。好煤。烧起来没烟，耐烧。

陈锋点头。先建冶炼炉。比原来那个大。

多大？

你说了算。你是铁匠。

方铁匠搓了搓手。原来的那个炉子——一天出百把斤铁。要是再大一圈，一天能出两三百斤。但得有人手——采矿的、烧炭的、搬矿石的。光靠俺一个人不行。

人够。陈锋说，百姓里面有壮劳力。再加上一部分俘虏。

那得给俺配个帮手。不能光俺一个人看火。

陈锋想了想。之前那个钱嫂子——她男人是不是干过窑匠？

不是窑匠，是泥瓦匠。方铁匠说，但干过窑活，砌砖抹泥都行。

让他给你帮忙建炉子。

方铁匠点头，站起来往矿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陈营长——这炉子建多大？

建你能管住的最大。

方铁匠咧嘴笑了。打了这么多天仗，头一回见他笑。

……

赵刚那边已经开始布防了。

独立营的效率确实比游击队高一截。赵刚把三个排分成了四拨——

一排张铁柱，四十人，守北面山梁。石壁顶部设了三个观察哨，能俯瞰北面所有通路。

三排吴保国，四十人，守东面缓坡。灌木丛里挖了简易掩体，步枪手趴在里面，整个东坡一览无余。

方志明的二排三十人，加上游击队赵大柱的二十多人——共五十来人——守南面山口。两道木石工事卡在山口最窄处，工事后面架了缴获的那两挺歪把子。

剩下三十来人是营部直属——扛迫击炮的、管弹药的、通讯兵、炊事班。赵刚把营部设在谷底中间一棵大松树下面。

迫击炮呢？陈锋走过去问。

赵刚指了指松树下面。两门炮摆在地上，油布盖着。

没人会打。

陈锋蹲下来掀开油布。

炮是好炮。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不是他之前造的那种系统货，是实打实的倭国军火。炮管上的字他看不懂，但结构他熟。

前世在部队的时候，七五山炮是基础课。虽然是老式装备，但原理一样。

我来教。

赵刚看他。你会？

当过兵。炮兵也学过。

赵刚没说话。他的眼神说明他不太信——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步枪打得准、地雷会造、战术一流，现在连炮也会？

但他没反驳。

你教谁？

每门炮配一个班。选脑子灵光的——会算数的优先。

我们独立营有个兵，叫刘算子——他入伍前是私塾先生，算盘打得飞快。

让他来。再从游击队挑两个。六个人，两门炮，三个班轮流练。

赵刚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锋看着那两门炮，心里在算。

缴获的炮，弹药是有限的。打一发少一发。不像系统造的——只要有BP和IV，弹药管够。

这两门炮是应急用的。真正的火力支柱，还得靠系统。

他打开面板。

T2科技树。

装甲车：1000BP。当前1/1000。

还差999。

怎么攒？

面板的规则他早就摸清了。杀敌人——倭国兵一个1BP，赵天鸣的匪兵半个BP（半个取整，杀两个算一个）。上次北山梁伏击杀了赵天鸣五十多人，应该得了二十多个BP——但那之前是1，之后也还是1。

不对。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北山梁伏击的时候BP是1，打完以后是1。

因为紧跟着就造了弹药复装台和地雷工坊，花掉了。

再往前——柳河镇弹药库，杀了8个看守+3个哨兵=11人，约5BP。造了两个爆破装置花掉4BP。剩余1。

所以——

杀敌确实在涨BP。但花得更快。

要攒到1000BP，要么杀一千个倭国兵，要么杀两千个匪兵。

或者——护民。

面板早期说过，护民也能涨BP。但具体怎么算，他一直没搞太清楚。收拢难民的时候涨过几点，后来就没了。

也许得成规模地保护百姓才行。

陈锋关了面板。

这个问题急不来。先把根据地建起来，把工业值堆上去，再想办法搞BP。

……

新根据地的建设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钱嫂子把百姓安顿好以后，立刻展现出了让陈锋刮目相看的能力。

她——一个四十出头的农村女人，不识字，但脑子极其好使。

二百多号人加上百姓，吃喝拉撒、住处分配、物资清点——她一个人全安排了。谁住哪个窝棚、谁负责挑水、谁负责砍柴、谁去帮方铁匠搬矿石——全部分得清清楚楚。

这个谷地好。她跟陈锋说，有水有矿有柴。比原来那个强十倍。

你之前住哪？

柳河镇北面钱家沟。

家里还有谁？

钱嫂子的脸暗了一下。男人死了。倭国人来的那年。两个娃——大的十六，跟着队伍扛枪了。小的十二，在窝棚里看火。

小的叫啥？

钱石头。

十二岁。跟刘小满差不多大。

让他别光看火。陈锋说，让他跟方铁匠学打铁。以后用得着。

钱嫂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谢营长。

别谢。有手艺就有饭吃。

陈锋转身要走，钱嫂子在后面喊了一声。

营长。

你那冶炼炉——不是铁匠一个人能搞的吧？

陈锋回头看她。

钱嫂子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追问的意思。就是一个过来人说了一句过来话。

跟方铁匠说一声。炉子的事，他不说我不问。但该用的时候——别藏着掖着。

说完她转身走了。

陈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女人——看事情看得比赵刚还透。

……

冶炼炉是第二天早上建起来的。

方铁匠带着钱嫂子的男人——老钱头——和七八个壮劳力，干了一整夜。

新炉子比原来那个大了整整一圈。用山里的石头和黄泥砌成，高一米八，炉膛比原来深了半尺。进风口开了两个——方铁匠的主意，说双进风口温度能高一截。

试试。方铁匠说。

第一炉矿石是陈锋亲自搬到炉子前面的。

点火。鼓风。矿石一层一层往上加。

炉子吼起来了。

那个声音——像一头野兽在喘气。呼呼的风声从进风口灌进去，炉膛里的火从红色变成橙色，再变成白色。

三个时辰以后——出铁口流出第一股铁水。

方铁匠用铁钎子接了一坨，放在石头上晾凉。黑褐色的铁疙瘩，表面粗糙，但沉甸甸的。

他拿锤子敲了两下。

好铁。比原来那个炉子出的纯。

面板跳了一下——

【简易冶炼炉·升级型】

【铁产量：约300斤/日】

【工业值产出：+85/小时】

八十五。

原来的炉子是五十二。涨了六十三。

加上原来的产出——冶炼炉总工业值产出现在是52+85=137/小时。

不对。

原来的炉子已经拆了。

陈锋想了想。

原来的冶炼炉拆了扛过来的。但面板的判定是——你有一座运行的冶炼炉，就给52/小时。现在有两座？不，原来的拆了，新的建了。

面板显示——

【工业值产出：85/小时】

【当前工业值：2287】

只有85了。因为旧炉子拆了，新炉子顶上了。产出从52涨到了85。

涨了，但没有翻倍。

也行。一天两千多。够用了。

陈锋把面板关了。

……

第三天。

根据地的雏形出来了。

南面山口——两道木石工事已经加固完毕。赵大柱带人在工事外面又挖了一道壕沟，深一米，宽两米。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

北面山梁——张铁柱在石壁顶部修了三个石砌掩体，每个能蹲三到五个人。掩体之间有交通壕连接。

西面陡崖——不用怎么防。七八米的光面石壁，人爬不上来。

东面缓坡——吴保国的人挖了四条散兵壕，呈弧形展开，覆盖了整个东坡。

谷底中央——冶炼炉区。炉子旁边搭了棚子，堆了矿石和木炭。方铁匠带着钱石头和小徒弟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弹药复装台——陈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用系统造的。位置在冶炼炉旁边一个石头洞里，洞口用树枝挡着。外人看不见。

地雷工坊——也在石头洞里。跟弹药复装台挨着。

这两样东西是陈锋的秘密。他只在夜里没人的时候进去操作。

你那个石头洞——整天叮叮当当的，干啥呢？赵大柱有一天问。

修工具。

修啥工具？

打铁的。

赵大柱撇了撇嘴。方铁匠不是在打铁吗？

他那是大活。俺这是小活。别问了。

赵大柱哼了一声，走了。

糊弄过去了。但赵大柱明显不太信。

……

第四天。

刘算子带着五个兵来学炮了。

陈锋把两门九四式山炮从松树下搬到谷底空旷处。他蹲在炮旁边，给六个人讲原理。

炮跟枪不一样。枪是瞄哪打哪。炮不是——炮是抛物线。你得算距离、角度、装药量。

刘算子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他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

营长——这个抛物线，是不是跟扔石头一样？

差不多。但比扔石头远得多。这门炮——最大射程六千多米。

六个人全愣了。

六千多——赵大柱在旁边听着，嘴巴张开了，那不就是——从这打到柳河镇？

不止。能打到清水镇。

赵大柱咽了口唾沫。

陈锋教了半个上午。刘算子是学得最快的——他真会算。三角函数不会，但加减乘除和比例关系一教就通。

装药多，射程远。角度大，落得近。角度小，打得远。陈锋把基本原则讲了，但实际打的时候还得看地形——上坡还是下坡，风向，温度。

温度？刘算子不明白。

热胀冷缩。炮管热了，弹道会变。冬天夏天不一样。

刘算子的眼睛亮了。这个有意思。

有意思以后再说。陈锋站起来，先练装弹和退弹。不用实弹——用石头代替。炮闩怎么开、弹怎么装、炮闩怎么关、拉火绳怎么拽。练到闭着眼都能干。

六个人开始练。

陈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炮是底牌。但现在不能打——弹药有限，得省着用。等系统能造炮弹了再说。

T2科技树里——

【75毫米野战炮弹：2BP/10发+100IV】

他看了一眼。2BP才能造10发。

太贵了。

还是先攒装甲车吧。

……

第五天。

陈锋在面板上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东面的红色标记——倭国人——在移动。

不是往他们这边移动。是往南。

他把面板放大了一些。

五百多个红点，正在从东面山梁往南回撤。速度不快，但在撤。

倭国人在撤？

他又看了看北面。赵天鸣的灰色标记——三百多个——也在动。往南。回柳河镇方向。

两面都在撤。

陈锋站在谷地东面坡顶上，盯着面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倭国作战地图上的那个情报——南面沿海，西洋联军五六千人集结。

起作用了。

倭国人把扫荡部队往南调了。大概是西洋联军要上岸，他们必须回去守南面防线。赵天鸣大概也接到了消息——倭国人不打了，他一个汉奸军阀没理由单独跟二百多人死磕。

陈锋！

赵刚从北面山梁上跑过来。

你也发现了？

嗯。鬼子在撤。赵天鸣也在撤。

赵刚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扫荡……结束了？

不确定。陈锋说，但至少这一波结束了。倭国人往南调——大概率是因为西洋联军。他们得回去守南面。

西洋联军——地图上那个——

五六千人。陈锋说，集结在南面沿海。倭国南面防线只有一个大队——四百人。守不住。

赵刚沉默了。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的意思是——倭国人走了，但西洋人来了？

差不多。

那跟倭国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陈锋说，倭国人在东面和北面。西洋人在南面。至少现在——南面不会打我们。

你怎么确定？

西洋联军跟倭国人是对手。我们也是倭国人的对手。敌人的敌人——

不一定是朋友。赵刚接过话。

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不会从背后捅刀子。

赵刚想了想。你这话有道理。

他往南面看了一会儿。

那我们现在——

抓紧建设。陈锋说，倭国人走了，赵天鸣退了。窗口期来了。

窗口期多长？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等西洋人跟倭国人打完了——他们腾出手来，还会回来。

赵刚点头。

那就干。

……

陈锋回到谷地，开始盘算下一步。

面板上——

【建造点：1】

【工业值：2287+85×5天≈6700+】

不对。他算了一下。每天85×24=2040。五天就是。加上原来的2287——

面板显示：

【工业值：】

一万两千多了。

五天没怎么花。冶炼炉、弹药复装台、地雷工坊都在运行，但没有造新东西。

一万两千多工业值。能造不少东西。

但BP还是1。

没杀敌。没有BP进账。

1/1000。装甲车还差999。

陈锋坐在溪边，盯着面板发呆。

怎么搞BP？

去杀赵天鸣的匪兵？他已经跑了。往南面柳河镇方向缩。

去追倭国人？五百多个鬼子，追上去打——就算赢了，自己也得搭进去几十条人命。

等？等敌人来打？被动等BP送上门？

不。不能等。

陈锋站起来。

他在谷地里走了一圈。看着忙碌的士兵和百姓——方铁匠在打铁，刘算子在练炮，赵大柱在加固工事，钱嫂子在分粮食，方志明在教几个俘虏识字。

二百多号人。吃喝是个问题。

粮食——从柳河镇缴获的干粮还够吃十来天。方铁匠说谷地西面山坡上能开荒，但得等一季才能收。

钱嫂子说南面山口外面的林子里有野枣和栗子，可以采集。但不是长久之计。

得出去。得跟人打交道。得搞粮食、搞物资、搞情报。

更重要的是——得搞清楚外面的局势。

西洋联军什么时候上岸？倭国扫荡到底停没停？赵天鸣缩到哪去了？刘小满还在不在县城？

信息不够。

陈锋回到松树下面的营部。赵刚、林远山、方志明、赵大柱都在。

有几个事。陈锋说，第一——倭国人和赵天鸣都在撤。但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调走的。西洋联军在南面的动作逼着倭国人回头。

他把缴获的那张倭国地图摊在石头上。

这张地图上的情报——南面沿海，西洋联军五到六千人集结。倭国南面防线只有一个大队。

所有人看着地图。

也就是说——西洋人随时可能上岸。林远山说。

不是随时。是一定会上。陈锋说，五六千人集结完毕，不可能在海上漂着玩。

他们上岸以后，倭国人就得回头打南面。赵刚说，北面和东面的扫荡就停了。

那对我们的好处是——

窗口期。陈锋说，倭国人忙着对付西洋人，顾不上我们。赵天鸣没倭国人撑腰，也不敢单独来。这个窗口可能有一个月甚至更长。

坏处呢？

坏处——西洋人上岸以后，龙国就多了一个敌人。以前是倭国一家在东面和北面。现在西洋人在南面。三方势力，三方威胁。

沉默。

方志明推了推那副断腿眼镜。那我们怎么办？

陈锋看着地图。

利用窗口期。抓紧建设。攒实力。

他指了指地图上南面沿海的位置。

但光守不行。得出去看看。搞清楚西洋联军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时候上岸？上岸以后往哪打？跟倭国人打成什么样？

派人侦察？赵刚问。

不止侦察。陈锋说，得联络。

联络谁？

两方面。陈锋说，第一——刘小满。他在县城，到现在没回来。倭国封路以后就没消息了。得想办法找到他。

第二呢？

陈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谷地往南，经过柳河镇，一直到沿海。

西洋联军。

所有人都愣了。

你要——联络西洋人？赵刚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联络。是侦察加评估。陈锋说，我们得知道西洋联军是什么水平。装备、兵力、指挥官是谁、登陆计划是什么。这些信息——不是坐在谷地里能拿到的。

那谁去？

陈锋没说话。

他心里有个人选。但那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县城哪个角落里藏着。

先把人撒出去。陈锋说，三路。

第一路——往东。去找刘小满。县城方向。倭国人往南撤了，路上应该没那么严。

第二路——往南。柳河镇方向。看赵天鸣是不是真撤了。看倭国驻军还在不在。

第三路——往东南。沿海方向。远远地看——西洋联军在哪集结、规模多大、有没有上岸的迹象。

赵刚想了想。三路都撒出去，我们的人手就薄了。

每路两三个人就够。不带重武器。跑得快、脑子活的。

我去。赵大柱第一个开口。

你不行。陈锋说，你留在谷地。南面工事你盯着。

赵大柱撇嘴。

李铁带一个人走东面，去找刘小满。马大炮带一个人走南面，去柳河镇看情况。

陈锋顿了一下。

东南面那路——俺自己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刚皱眉，你是指挥官。你出去——

正因为是指挥官才得去。陈锋说，西洋联军是什么成色，得俺亲眼看了才知道。别人去了——看不懂。

赵刚想反驳。但陈锋的话有道理。

西洋联军跟倭国人不是一种打法。装备、战术、火力配置——完全不同。让李铁马大炮他们去——他们见过西洋兵吗？知道西洋人的枪炮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你去可以。赵刚说，但得带够人。

不带。就俺一个。

一个？

人多目标大。一个人反而好走。

赵刚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个人——他摇头，胆子比我还大。

林远山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我跟他一起去。

陈锋转头看他。

你——

我会说洋文。林远山说，教会学校出来的。英文底子还行。到了西洋人那边——总得有人能说话。

陈锋愣了一下。

他忘了这茬。

林远山是知识分子出身。教会学校。英文。

对。去西洋联军那边——真需要个能说话的人。

陈锋说，你一起去。

赵刚想拦。但林远山已经决定了。

什么时候走？林远山问。

明天天亮。陈锋说，今晚准备。

……

当天晚上。

陈锋一个人在石头洞里检查装备。

面板上——

【建造点：1】

【工业值：】

他想了想。

从石头洞里出来，走到谷地西面没人的角落。

打开面板。

T2科技树。

【基础无线电升级·2BP+200IV】

【功能：远程通讯距离提升至50公里】

他花了2BP造了一个。

不对——BP只有1。

他看了看。1BP不够。

那就造别的。

【绊发雷×5：1BP+250IV】

这个够。

他造了五颗绊发雷。BP归零。

五颗雷揣在怀里。

BP归零了。装甲车还是1/1000——不对，是0/1000。

算了。先保命再说。

他把雷收好，走回营部。

林远山在那等他。

路想好了吗？

嗯。从南面山口出去，往东南方向走。避开柳河镇，走山路。三天能到沿海。

三天？

快一点。不带辎重，轻装。

林远山点头。他把一个布包递过来。

盘尼西林。还剩三支。带着。

你确定？

刘大爷的疗程快结束了。剩下的够用。你出去——万一走不了夜路，受伤了——

陈锋接过盘尼西林揣好。

两个人坐在石头洞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

陈锋。

西洋联军——跟倭国人不一样。

我知道。

倭国人是残暴。西洋人——不一定。他们可能谈判。

陈锋看了他一眼。

你想跟西洋人谈？

不是我想。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林远山的声音很平，我们的敌人是倭国人。西洋联军是另一回事。八国联军那会儿是侵略。但现在——也许有可以借的力。

陈锋没接话。

他知道林远山说的有道理。但西洋人不是善茬。上辈子——不对，上上辈子——历史上，八国联军进北京，烧杀抢掠，跟倭国人没区别。

但这个平行世界……也许不一样。

先看看再说。陈锋说，见了面才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石头洞外面，谷地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方铁匠的锤子不响了。赵大柱在不远处骂人——大概是嫌窝棚漏风。方志明的二排在换岗。溪水在哗哗地流。

陈锋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明天——往东南。去看西洋联军。

这一趟，比打赵天鸣、打倭国人都危险。

西洋人手里拿的可能是李-恩菲尔德步枪，可能是马克沁机枪，可能是维克斯火炮。装备比倭国人还好。

他一个人加一个林远山。两把步枪。五颗绊发雷。三支盘尼西林。

去侦察一个五六千人的现代化军队。

擦。

但得去。

坐在谷地里等不来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他睁开眼。

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新信号源】

【方向：东南】

【距离：约18公里】

【信号类型：未知·非倭国·非赵天鸣】

【信号强度：强】

陈锋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八公里。东南方向。

那个方向——是沿海。

是西洋联军集结的方向。

新信号。

非倭国。非赵天鸣。

什么信号？

他盯着面板看了五秒。信号稳定。不动。不像部队在行军——更像是某种固定设施发出的。

电台？雷达？还是别的什么？

面板从来没有检测过西洋联军的信号。这是第一次。

走了。他站起来。

林远山看他。怎么了？

陈锋把面板关了。

没事。走吧。明天得快。

他走出石头洞。

夜风从南面山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天上有星星。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片微弱的光——不是星光。

像是灯火。

很多灯火。

那是西洋联军的营地。

陈锋盯着那片灯火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