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猎杀

李铁是后半夜回来的。

整个人跟泥里捞出来似的，脸上全是黑灰，裤腿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带血的绑腿。

哨卡的情况摸清楚了。他蹲在火堆边，接过赵大柱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陈锋坐在石头上，面板的余光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十二个土匪，分三班。白班四个，前半夜四个，后半夜四个。换岗在早上六点、下午两点和夜里两点。换岗的时候最乱——交班的人要走，接班的人刚到，中间有大概一刻钟，哨卡里只剩两三个人。

巡逻呢？

白天两小时一圈，围着山头转。夜里不巡逻，缩在哨卡里烤火。但有两个例外——李铁竖起两根手指，每天后半夜，有一个人会去溪边打水。哨卡没水源，吃水得走三百米下溪。还有一件事：那个戴铁片子帽子的，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参加巡逻，也不打水，一个人蹲在哨卡后头的石头棚子里，看样子是在盯东北方向的路口。

盯东北方向？林远山皱眉，那是通往黑风口的路。

他在等信。陈锋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大衣去柳河镇对接倭国人，运粮队加了一个连囤物资，哨卡换土匪盯着黑风口方向。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天鸣在黑风口和柳河镇之间搭了一条线，哨卡就是线上的节点。那个戴铁片帽子的，是看线的。

那更不能放过他。赵大柱搓着手。

放不放过再说。陈锋站起来，先说怎么打。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哨卡十二个人，硬冲不行。俺们二十来号人全扑上去，杀光这十二个不成问题——但枪一响，黑风口那边半天就能赶到。赵天鸣一个旅的人压过来，俺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打啥？

打落单的。陈锋在地上点了几个点，每天后半夜，一个人去溪边打水。三百米路，来回十来分钟。哨卡里的土匪听到枪声想支援，夜里黑灯瞎火的，摸过来至少要五分钟。五分钟够俺们干完活撤了。

一次吃一个？赵大柱撇嘴，这也太慢了吧。

急啥。一天吃一个，三天吃三个。赵天鸣那边哨卡三天没动静，他不得派人来看看？来的人又是落单的。

林远山点头：滚雪球。

对。滚到他疼了、急了、把人手收回去缩一团——那就是俺们要等的机会。

......

【叮——增强型无线电通讯台建造完成。】

面板弹出来的时候，陈锋正蹲在地上画作战图。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通讯台好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大柱，你带六个人，分两组，从东面绕到溪边。等俺的枪响，封住哨卡方向。人从哨卡出来就打，不出来就等。

马大炮，你带四个人从西面山坡上盯着。土匪要是往北跑，截住。

赵大柱，你带人打南面。

苏婉留守峡谷。

安排完了，他从腰间摸出两个小铁盒子——巴掌大小，上头有个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扬声器。

无线电。

T2级别的通讯设备，有效距离五公里，在山区打个折扣，两三公里没问题。比喊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柱，拿着。他把一个铁盒子递过去，别瞎按。听到俺说，你就动。听到俺说，马上撤。别他妈的听错了。

赵大柱接过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啥玩意？

对讲的东西。俺喊话你能听到。

这么小？

别磨叽，拿着走。

赵大柱哼了一声，揣进怀里，领人摸黑出了峡谷。

......

凌晨一点四十分。

溪边。

陈锋趴在灌木丛里，步枪架在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哨卡方向的山路。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山谷里黑得像墨。溪水声不大，但足够盖住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换岗刚过四十分钟，下一波巡逻还有二十分钟。但打水的人不跟巡逻走——他是单独来的。

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山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得不快，手里提着个木桶。

陈锋屏住呼吸，准心慢慢移过去。

人从山路的拐角走出来。月光照到他身上——黑衣，短褂，腰间斜挎一把大刀，手里提着桶。走几步停一下，东张西望。

土匪。

走到溪边，蹲下来，把桶放到水里舀。

陈锋没动。

等他把桶灌满了、站起来、弯下腰提桶的时候——

枪响。

一发。正中后脑。

土匪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挺挺栽进溪水里。木桶翻了，顺着水流漂出去。

【建造点+1】

大柱。陈锋按下铁盒子上的按钮，压低声音，哨卡有动静没有？

铁盒子里滋滋响了两声，传来赵大柱闷闷的声音：没。安静得很。

好。撤。

陈锋收起枪，转身往灌木丛深处退。脚步声压到最低，踩的是溪边的石头，不留脚印。

三分钟后，所有人回到峡谷口的集合点。

擦，一枪一个。赵大柱咧着嘴，比打兔子还利索。

别放松。陈锋说，明天后半夜，老地方。

......

第二天。

李铁一早就出去侦察。中午回来，脸上带着笑。

哨卡那边炸锅了。他灌了一大口水，那个打水的昨晚没回去，今天一早哨卡派人找，在溪边找到尸体了。十二个人全缩在哨卡里不敢出来。那个戴铁片帽子的骂了一上午娘，派了两个人往黑风口方向跑去报信。

派了两个？陈锋眯起眼。

对。走的是山后头的小路，不走大路。

陈锋转头看面板。

【当前建造点：4】

还差11个。造一门75毫米野战炮要15个。

照这个速度，一天吃一两个，还得五六天。太慢。

得加点料。他说。

......

第三天夜里。

陈锋换了打法。

不再等打水的。他在哨卡下山必经的一条小路上埋了两颗绊发雷——红警系统造的，消耗了200工业值。然后带人在雷区两侧埋伏。

凌晨两点，哨卡里果然有人动了。不是巡逻——那个戴铁片帽子的亲自带了四个人下山查看。他们显然觉得溪边那次是偶发事件，想沿着小路往南搜索。

第一个人踩上绊发雷的时候，声响在山谷里炸开。碎石和弹片横飞，走在前头的土匪直接被掀翻在地，惨叫声刺破夜空。

后面四个人懵了一秒。

陈锋的枪响了。第二声。走在第二个的土匪胸口开了花，仰面倒下。

动手！他按下按钮。

赵大柱从东面开火，马大炮从西面开火。三面夹击，剩下三个土匪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一个被打中腿，瘫在地上嚎。另外两个举了手。

留一个活的。陈锋说。

那个没被击中要害的匪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别杀俺，别杀俺，俺是被逼的——

你是哪个寨子的？

狼、狼窝的。赵司令派人送信，说不归顺就灭寨。俺们寨主带着弟兄跑了，俺们没跑掉，被编到这儿看哨卡——

那个戴铁片子帽子的呢？

匪兵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帽子此刻正在地上躺着，脑袋上多了个洞，血糊了一脸。

那、那是孙大头。赵司令手底下的排长，被派来盯着俺们的。说是要看住黑风口方向的路口，不让闲人过——

陈锋点了点头。

排长。不是土匪，是赵天鸣的正规军。被派来看路口的。

这哨卡不只是个哨卡。是赵天鸣在黑风口和柳河镇之间的通讯中继点。

【建造点+4】

总建造点：8。还差7个。

把缴获收了，撤。

......

第四天。第五天。

猎杀没停。

赵天鸣又派了两拨人来补哨卡的位置——一拨八个，走大路，被马大炮在半路上撞见，打了伏击，跑了三个。另一拨六个，走山路，踩了陈锋提前埋的雷，死伤四个，活捉两个。

到第五天晚上，哨卡已经没人了。

土匪跑了，赵天鸣的排长死了两个，山路被游击队彻底控制。

【当前建造点：14】

差1个。

造75毫米野战炮需要15个建造点加600工业值。14个了，就差最后一个。

陈锋站在峡谷口，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就差一个。

再来一仗就有了。他自言自语。

......

第五天夜里，一个信使从县城方向跑进了峡谷。

是蓝党的人。不是刘小满——是个三十多岁的瘦个子，穿着破棉袄，脚上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脚趾头。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了峡谷就瘫在地上。

刘小满让俺带话。瘦个子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倭国扫荡——十天之内。具体日子没定，但倭国第三师团已经从东边两个城市集结，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清水镇。

清水镇。在柳河镇东面八十里。

赵天鸣呢？陈锋问。

赵天鸣在县城跟倭国特务机关谈了三天。谈的是——扫荡开始后，赵天鸣负责封锁西面山区的所有出口，堵住游击队的退路。倭国人从东面压过来，赵天鸣从西面兜住。两头一挤，山区里的抗日武装一个也跑不了。

林远山脸色沉了。

条件呢？

倭国人答应给赵天鸣一批军火——步枪一千支，子弹十万发，迫击炮四门，外加一车盘尼西林。另外还有一张委任状——华北治安维持副总司令

好大的官。赵大柱冷笑。

还有最后一件事。瘦个子咽了口唾沫，刘小满说，赵天鸣已经从黑风口抽了五百人往柳河镇方向集结。不是在等扫荡——是在提前布防。倭国人的扫荡还没开始，赵天鸣的网已经张开了。

......

峡谷里安静了好一阵。

火堆劈啪响着，火星子往上飘，飘到夜空中就灭了。

陈锋靠着石壁，闭着眼想事情。

赵天鸣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五天不到，哨卡被端了三个，人折了二十多个，他不光没收缩，反而往柳河镇方向加了兵。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赵天鸣不急。他的底气来自倭国扫荡。扫荡一发起，游击队就算不投降，也得被倭国人的正规部队碾碎。到时候赵天鸣只需要在西面收网就行。

第二，赵天鸣也怕。他怕的不是游击队——他怕的是游击队跑。山里头打游击，倭国人大部队进来搜不到人，赵天鸣的封锁线要是拦不住，他在倭国人面前就交不了差。

所以他在加兵。在西面山区的出口布防。

这不是来打俺们的。这是来堵俺们的。

小满在哪？陈锋睁开眼。

刘小满说他还得在县城待两天。瘦个子说，他要摸清楚赵天鸣在柳河镇的驻军部署——哪个门进出，换岗时间，弹药库在哪。

这小子。赵大柱骂了一声，但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锋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岩石边上，打开面板。

【当前建造点：14】

【工业值：1380】

【75毫米野战炮：需建造点15，工业值600】

差1个建造点。

明天再打一家伙。他说，把最后一个建造点挣到手。然后造炮。

造啥炮？赵大柱凑过来。

75毫米野战炮。有了这玩意，赵天鸣的铁丝网就是纸糊的。

赵大柱眼睛亮了。

......

第六天清晨。

陈锋没等来猎杀的机会——机会自己找上了门。

李铁从东面跑回来，脸涨得通红。

来了！

啥来了？

赵天鸣的人！大队！从东边山路上来的，少说一个连，带机枪！

陈锋一把抓起步枪：多少人？

看不全。至少两百。前面有尖兵，后面还有队尾，拉了老长一截。他们没往峡谷来，是沿着山脚往南走的。

往南？林远山皱眉，那是去清水镇方向的路。

不是去扫荡。陈锋脑子转得极快，是增援。赵天鸣往柳河镇调兵，走的是山脚下这条路。

打不打？赵大柱已经拉开了枪栓。

陈锋看着东面的山路，沉默了三秒。

一个连的行军纵队。两百多人。有尖兵、有队尾，队形拉长在山路上的话，至少三四百米长。

山路窄。两侧是山坡。树多。

如果从侧面打一个行军纵队——先炸头部，堵住去路。再打尾巴，截住退路。中间的人被堵在山路上，施展不开，就是活靶子。

但一个连有两百多人，还有机枪。俺们只有二十来人。

打中间？不打头尾？

陈锋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打头，不打尾。打中间。打机枪。

把纵队切成两段，前段往后退不了、后段往前靠不上，中间的机枪一哑，两边就是散兵。散兵在山路上跑不快——

叫马大炮和赵大柱集合所有人。

他按下无线电按钮。

大柱，带人从东面山坡上绕过去。马大炮从西面。目标：行军纵队中间那挺机枪。俺先打第一枪，你们听到枪响就冲。打完机枪就撤，别恋战。记住——只打机枪，不恋战。

铁盒子里传来赵大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收到。

陈锋端起枪，瞄准了山路纵队中段那个扛着歪把子机枪的身影。

深吸一口气。

扣下扳机。

枪响的那一刻，整条山路上，所有的枪声都跟着响了。

......

战斗只持续了十一分钟。

机枪手在第一轮射击中就被打倒了。陈锋第一枪打的是射手，赵大柱的第一枪打的是副射手。歪把子机枪哑了。

行军纵队被切成两截，前面的往回缩，后面的蹲在路边不敢动。两侧山坡上的交叉火力把山路上的赵天鸣士兵压得抬不起头。

十一分钟后，陈锋下令撤退。

所有人按照预定路线退入山中。等赵天鸣的前锋组织起反击的时候，山坡上已经没有人了。

【建造点+6】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建造点：20】

陈锋跑在山路上，喘着粗气，嘴角咧开了。

20个。

够了。不光够造一门炮——够造一门炮，还剩5个。

他边跑边打开面板。

【75毫米野战炮：需建造点15，工业值600——可建造】

【轻型装甲车：需建造点20，工业值800——可建造】

两样都能造了。但建造点只有20个。造了炮剩5个，造了装甲车就一个不剩。

先造炮。装甲车再说。

他按下。

【75毫米野战炮建造开始。消耗建造点15，工业值600。预计完成时间：5小时。】

【剩余建造点：5】

够了。有炮就行。

......

傍晚。

峡谷里，所有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猎杀行动打了六天。赵天鸣的哨卡被端了五个，折了将近四十人。今天又打了一个行军连，不知道杀了多少，缴获了六支步枪、一挺歪把子机枪、三箱子弹。

队伍的武器配置从最初的汉阳造和缴获的三八大盖，升级到了人手一枪，还有两挺轻机枪。

士气高涨。

但陈锋没笑。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面板上75毫米野战炮建造中——剩余4小时22分的进度条，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赵天鸣的哨卡被端了，运兵被伏击了。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两天之内，他要么收缩防线不再派人出来，要么——集中兵力直接扑过来。

但倭国扫荡还没开始。赵天鸣要是现在就跟俺们死磕，他的损失在扫荡开始之前就兜不住了。

所以他大概率不会现在动。他会等。等倭国人从东面压过来，俺们被逼着跟他正面打——那时候他再出手，成本最低。

刘小满传回来的情报也在印证这个判断。赵天鸣往柳河镇方向调兵，不是来打游击队的——是去堵西面山区出口的。他在给倭国人的扫荡做准备。

换句话说——俺们有一个窗口期。

倭国扫荡开始前，赵天鸣不会全力进攻。这个窗口，大概还有七八天。

七八天里，炮造出来，队伍训练到位，根据地工事加固——然后等倭国人来。

炮造出来那天，就是俺们从猎物变成猎人的那天。

林远山坐在他旁边，听他把想法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在峡谷守？

守。但不死守。峡谷是根基，但不能只在峡谷打。炮造出来之后，俺们要主动出击——打赵天鸣的补给线，打他的物资中转站，让他疲于奔命。

柳河镇呢？

柳河镇是赵天鸣的软肋。一个营驻军，物资中转站。倭国扫荡一开始，柳河镇的倭国人会抽走大部分去东面配合扫荡。留下的守军——就是俺们的菜。

林远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想打柳河镇？

不急。先把赵天鸣的补给线掐断，让他饿着肚子跟俺们耗。等扫荡到了关键时刻——再回头看柳河镇。

......

夜里。

所有人睡了。陈锋一个人坐在岩石上，看着面板。

【75毫米野战炮建造中——剩余2小时01分】

【建造点：5】

【工业值：820】

炮快好了。

他关掉面板，抬头看天。

满天星斗。山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冷飕飕的。

六天前他只有2个建造点，22个弟兄，连一把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现在他有21个弟兄、两挺轻机枪、十几支步枪、充足弹药，还有一门即将完工的75毫米野战炮。

刘小满在县城。无线电造好了，各小队之间可以实时通讯。赵天鸣的哨卡被端了五个，西面山区的山路已经通了。

局势没变好——但俺们变强了。

倭国扫荡十天之内。赵天鸣在西面布防。两边都在收紧口袋。

但这个口袋还没扎紧。

还有时间。

......

凌晨三点。

炮造好了。

陈锋把炮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架在峡谷东侧的一块平地上。75毫米口径，炮管一米多长，木轮子，铸铁炮架。土是土了点，但炮弹是实打实的——系统造出来的高爆弹，一发下去，方圆十米内寸草不生。

他摸着冰凉的炮管，心里踏实了不少。

好伙计。他拍了拍炮架。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通讯兵。

报告！东面——东面方向有大规模调动！

什么调动？

通讯兵的声音发抖。

李铁刚传回来的——清水镇方向，倭国人的先头部队出动了。不是一两个中队，是大队。至少两个大队，往西开。

两个大队。八百到一千人。

扫荡开始了。

比刘小满预估的时间——早了四天。

陈锋攥紧了拳头。

赵天鸣的网还没张开。倭国人已经动了。

时间线变了。

他转头看向峡谷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日出。

那是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