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虽不是打小入行,但也知道,品相这么好的唐三彩,绝不可能这个价。
他不敢咬死是真的,可上手端详了好一阵,还是咬牙拿下。
不为别的,这物件做工、品相都合他心意,瞅着就欢喜。
他入这行跟别人不同,从没想过倒卖发财,只想给自己这点小爱好添点玩意儿。
四十块付了,印花盒到手。
本来这事就这么结了。
可今儿一早,几个小青年堵在他门口,说他家东西落在这了,非让他还回去。
年头变了,但旧习没改干净。
郑三元家的家丁早散了,可世代跟过来的人还住在那大院里,明面上大家都是普通同志,暗地里仍听郑三元使唤。
这几个小青年,就是替他来的。
何雨柱听得一愣:“谢叔,郑三元是想让你把印花盒还回去?”
他没想到老丈人玩个古玩还能惹上这档子事。
谢学丰叹口气:“看样子是了。
买的时候我拿不准真假,只当买个喜欢。
现在看这架势,怕是真的。”
何雨柱一时无语。
他不是行内人,但也懂行里的规矩——买定离手。
价钱谈好,物件换了手,就没往回退的道理,往后赚赔都跟原主没关系。
打了眼,那是您命里没这东西。
郑三元在圈里好歹算个人物,这么吃相,传出去得被人戳脊梁骨。
要么,这印花盒的价值大到让他连名声都不在乎了?
想到这里,何雨柱心里一动。
他把谢学丰留下照看谢颖琪,自己飞步往四合院赶。
何雨柱从四合院回到医院时,手里攥着份晨报。
上大学起他就养成了读报的习惯,每天早上的新闻必看。
他把谢学丰叫到一边,指着报纸上的一块版面。
那年的报纸还是黑白的,可看清图片后,谢学丰怔住了。
“柱子,这也是三彩印花盒?”
何雨柱点头:“前阵子国外拍卖,这盒子拍出三十万。
我正好瞧了一眼。”
谢学丰来回看了几遍,这才回过味来。
难怪郑三元那种人甘愿冒被戳脊梁骨的风险来这么一手——这玩意儿值千金啊。
五十年代的三十万,工人工资普遍不过一百块,够一个普通人干三百多年。
八十年代的万元户够风光了吧?这还是五十年代的三十万。
知道真实价格后,连谢学丰心里都翻腾了。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柱子,这小盒子值这么多钱,我没想到。
要不,咱们捐了吧。”
三十万,这个数字沉甸甸地砸进谢学丰心里。
他经营药馆一辈子,积攒的家当不过几千块,要说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
可风风雨雨几十年走过来,他反倒看透了——飞来横财,未必是福。
古玩于他不过是个爱好,把玩那些老物件,感受历史的厚重,才是真正的享受。
都这把年纪了,孙女嫁了个好归宿,他哪还有什么物欲。
谢学丰沉吟片刻,脱口而出:“这东西,捐出去吧。”
何雨柱微微颔首,他心中也是这个念头。
上交国家不是戏言。
这年头特殊,若是在七八年、九年后,改革开放了,他也不会想着捐,毕竟没人嫌钱多。
可现在留下,用不了几年就会惹上麻烦,藏都藏不住。
郑三元那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消息,保不齐有人暗中使坏。
“谢叔,您说得对。
您有门路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络。”
何雨柱低声说。
谢学丰点头:“我在城里认识几家大博物馆,明天就去上交。”
他嘱咐何雨柱好好照顾谢颖琪,自己明天再来。
何雨柱主动送他回家,担心郑三元那边还有动作。
一路上没什么异样,但何雨柱没直接回医院,而是循着谢学丰提到的地址,摸到郑三元家门口。
天色微暗,街道比九十五号四合院那边清朗。
路灯亮着几盏,墙面也没什么破败。
郑三元的院子很好认,解放前他们家就是大户,如今住着一整套四合院,名义上脱离关系的下人,实际还按旧布局住着。
何雨柱刚摸到侧墙,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当家的,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错了,您饶了我们吧。”
两个青年在求饶。
声音耳熟,何雨柱心头一动。
旁边还有人劝:“当家的,小六他们也是忠心,看到报上的内容才自作主张,您别计较了。”
何雨柱似乎明白了什么。
院子里,一个微胖的男人端坐,穿白色绸衣,戴着眼镜。
椅子、靠桌色泽明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人正是郑三元。
今天他见几个年轻伙计脸上带伤回来,一问之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前段时间,报纸上刊登三彩印花盒在国外拍出三十万天价,他想起自己卖给谢家老头的那个盒子,似乎一模一样,因为没细看,随口提了两嘴。
谁想被这几个伙计听了去,他们一合计,想帮他把东西拿回来立大功,才有了早上的自作主张。
郑三元吼道:“你们懂个屁!给我闭嘴!”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缓缓走进院子。
郑三元第一个瞧见,脸色一变:“小同志,你是从哪来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郑三元目光紧锁,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院子里布了护院,可这人进来时半点动静都没。
他不简单。
何雨柱缓步走到他跟前。
从刚才屋里那些话里听出来了——今儿这事,不是郑三元的主意。
“郑当家的,别紧张。”
他开口,“我来就为一件事。
你手下人今天早上上我谢叔那边去,闹了点误会。”
跪在地上的几个小青年猛地抬头。
一见何雨柱的脸,表情立刻变了。”是你……”
他们咬着牙,声音发狠,“这事是我们自己干的,跟当家的没关系!有本事冲我们来!”
平日里再混,闯了祸也没想着牵连主子。
郑三元眉头一皱,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说:“小同志,这事确实是误会。
我跟老谢本也没什么过节。
你看这样,我赔点钱,毕竟是我的人不对。”
何雨柱没接这话茬。”郑先生,我不是来要赔偿的。
报上那三彩印花盒你看到了,东西是真的,就是国外拍出三十万那件。
我和谢叔商量过了,直接捐给国家博物馆。
你要是真有兴趣,等展出来,去瞧瞧就行。”
他来,是要把事情彻底了结。
郑三元这人品性还行,可保不住别人有歪心思。
东西捐了,消息传出去,谁也别再惦记。
郑三元听完,心里一震。
看何雨柱的神色不像作假,日后要查也很容易。
他信了大半,脸上浮出佩服之色。”佩服!佩服!老谢这觉悟,真叫我佩服!小同志,今天确实是我不对。
这样,我赔十斤白面、二十块钱,这事儿就当不打不相识,行吧?”
何雨柱心里明白。
郑三元赔东西,一半是歉意,一半是怕名声不好。
事情传出去难听,花钱压下来才干净。
他想了想,点头应下。
他来就是堵后患。
若真是郑三元授意,谢叔那边往后别想安生。
他有身手有人脉,可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那儿。
何况这事本就不是郑三元指使的,他也犯不着不近人情。
误会说开,气氛反而松了。
郑三元聊起何雨柱早上收拾那几个伙计的事,听说了那身手,再想想他悄无声息进院的本事,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有来头。
临走前,何雨柱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大学毕业,在研究院上班。
郑三元看他的目光立刻又变了。
要不是知道他结了婚,怕是都想把自家闺女介绍过来。
何雨柱倒不是炫耀。
这是上一道保险。
郑三元现在没心思抢东西,可财帛动人心,就算他不抢,使点绊子也麻烦。
亮出身份,让他掂量掂量。
研究院的知识分子,多少有点能量。
他就算想动,也得想想后果。
事情彻底了结,何雨柱赶回医院。
媳妇快生了,这几天得守着。
三天后。
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忙前忙后的医生们松了口气。
这个年代医疗条件差,女人生产跟过鬼门关差不多。
好在谢颖琪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岔子。
说到底,是何家那些方子养得好,她的身子骨,比同辈女人强太多了。
产科病房外,何雨柱和谢学丰踱来踱去,衣角被攥得皱巴巴。
他功绩再多,都没让他慌过,媳妇生孩子却揪着心口。
手术灯转绿那刻,两人抢步迎向推门而出的医生。
“何雨柱同志,谢老,恭喜——是个结实儿子。”
话音落地,何雨柱与谢学丰交换眼神,眼梢同时翘起。
怀里接过小被褥,那团暖乎乎的重量让何雨柱脑袋发蒙。
他当爸了。
谢颖琪躺在病床上,面色发白,可看着丈夫对新生命笨拙的珍视,嘴角轻轻勾起。
何雨柱把儿子递到父亲怀里,自己蹭回床边,握住她的手:“遭罪了。
回去宰只老母鸡,把你养回从前那样。”
她心头一热。
怀孕这段日子的照应,哪家公婆和丈夫能比得过?这家人掏心掏肺的情分,她记着呢。
“叶子,那小子你瞧了没?”
谢颖琪挑眉,“刚出来胳膊腿就跟藕节似的。”
何雨柱拍胸脯大笑:“不看老子是谁?我这身板,旁人不知你还不知?”
她啐了他一口。
国术宗师的血脉,孩子生来便沾了底气。
他去办手续,挑最好的病房和养护项目。
谢颖琪还得住一周,怕产后出岔子。
忙完回来,病房已挤满人——何大清、何雨水、陈娟全赶到了。
老何家添丁,屋里浮着喜气。
众人商量许久,何雨柱拍板定名:何思行。
这名字带点文气,一家人嚼着都说好。
陈娟揽下伙食,这一周她送营养餐来。
何雨柱歇的够久,也该回研究所露个脸。
交代完琐事,人群散去。
他夜里睡在陪护床上,梦到一家三口在太阳底下跑。
清晨起来,谢颖琪还沉睡着。
他跑去食堂买四个肉包、两碗粥,特意多要俩煮蛋,端回床前一勺勺喂她。
收拾完碗筷,俯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媳妇,我得去所里转转。
歇这么久,再不去该惹闲话了。”
当爸之后,心里多了团东西——之前拼是为自己和家人,如今还得多一个把娃拉扯成人、教他走正道的念想。
304所一号楼,所长办公室大门洞开。
屋里聚着五个人:张兰教授、三位四级研究员,和一位穿灰色马褂、戴帽子的男子。
他约莫五十多,这个年纪的旁人早该佝偻腰,但他精神矍铄,眼神一扫,自带威压。
办公桌前,众人正凝神听他说话。
办公室主任陈兴业轻叹道:“老张,你这提议,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张兰。
屋内几人资历相近,共事多年,私下里都是直呼姓名。
老张,自然是张兰教授。
而那个“大胆的提议”,指的是为何雨柱单独开设一个新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