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三十六度七

冷战第七天。

小七的数据汇总报告出来了。

主人。报告齐了。

几页。

四十二页。七部分。统计周期从入驻第一天到昨晚戌时末。

摊桌上。

沈知意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门锁了。窗封了。和写方案那天一档。

走廊外姜离的脚步声经过又走远。前店那边叶千雪在签单。方岐山在协助着核灵脉数据。

衡W-0088立在大厅角落的桌前。他在记着本日的运行档。每天卯时初到戌时末，一档一档地记着，一字不评，一字不问，只看着。

棋在天衡处的内部看账那一档归静着。本日棋没出字，沈知意也没向他派字。一档静档，两边都按住了。

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小七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整理。每一页都是数字。

序在万宝阁的行为数据汇总。统计周期：入驻第一天至今。

沈知意翻开了第一页。

温度调节记录。

序以人形出现后的第一天。万宝阁的全区域温度设定在了21.0度。标准的舒适温度。没有特殊。

第三天。沈知意的房间温度被单独调到了22.3度。比全区域高出了1.3度。

22.3度。沈知意盯着这一档数字。

她记得。她穿越后的第一个冬天。在云海宗。晚上修炼容易冷。她会多加一件外衣。但加了外衣行动不便。影响修炼效率。

22.3度是何概念。是一档人穿单衣修炼不会冷的精确温度。序算过了。据着她的体质。据着她的修为。据着她的穿着习惯。得出了22.3度这一档数字。

然后他每天都把她的房间调到这一档温度。

每天。

从第三天到今天。一天不落地落着。

为何归第三天才开始调的。沈知意问。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在收着您的体温数据和行为模式。第三天开始有了足够的样本。

样本量。

前两天的体温采样七十二档。修炼频次九档。穿着切换四档。够算了。

误差。

零点零八度以内。再小没意义。空气波动本身就大于零点一度。

他算这一档用了多久。

两天。算的归连续算的。中间没断。

两天的观察。一档精确到0.1度的结论。然后坚持到现在。

上辈子她的出租房。冬天的室温大约15度。她会穿两件毛衣。窝在被子里用笔记本电脑工作着。手指冻得敲键盘都不利索了。

夏天的室温大约33度。空调遥控器坏了。她用一把旧扇子。一边扇着一边看报表。汗水滴到了纸上。数字糊了。

没有人关心她房间的温度。

这辈子。有一档存在用了两天分析着她的最佳温度。然后每天维持。用了3.2%的能量。

上辈子如果有人这样做。她大概会觉得这人好变态。

这辈子。她觉得说不出来，但不讨厌，甚至有一点点，温暖。

虽然这一档词她不会说出口，死也不会。

沈知意翻到了下一部分。

灵脉维护记录。

序每天修补的灵脉裂缝平均14条。其中万宝阁区域占了7条。占总量的50%。

万宝阁的面积不到这一档世界的0.1%。但灵脉维护资源占了50%。

0.1%的面积。50%的维护资源。沈知意在旁边写下了这一档比例。

小七。

万宝阁灵脉真的有那么脆弱吗。

不脆弱。结构系数高于全境平均值零点二。

那为何修这么多。

不归因脆弱。归因频次主动加密。每两个时辰巡一次。其他区域六个时辰一次。

频次差三倍。

差三倍。

这意味着序把一半的维护精力用在了她所在的区域。

不归因万宝阁的灵脉特别脆弱。归因她在这里。

翻到下一页。

能量分配记录。

A级权限的总能量大约等于S级的60%。在这60%中。序的分配方式归这样的:

核心管理功能:48%。

灵脉维护:22%。

天气管理:14%。

其他:16%。

的16%里面包含了什么。

小七做了细分着。

温度调节(沈知意房间):3.2%。

微环境管理(万宝阁后院花圃):1.8%。

灵力场微调(万宝阁大厅+减少灵压对凡人的影响):2.1%。

通讯加密(保护万宝阁内部通讯不被外部截取):4.7%。

未分类:4.2%。

未分类归何。

无法归入既有项的微调动作。比如某夜风偏向调一档零点三度，比如某次大厅灵压震荡前的预补偿。算不进表上的细项，但额度小且持续。

也归他做的。

也归他做的。

3.2%的能量用来调她的房间温度，1.8%用来维护花圃，2.1%用来保护林朝暮和苏墨渊这样的凡人，4.7%用来通讯加密。

这些都不归天道的核心职责。管理局的操作规程里没有任何一条说管理节点需要做这些事。

但序做了。

沈知意翻到了最后一部分。

浇花记录。

21朵勿忘草。每天浇一次。每朵3秒。总计63秒。误差不超过0.01秒。

从入驻第一天开始。到B级权限。到评审会。到现在。

一天不落。

哪怕在评审会当天的早上。他也浇着。比她醒得更早。

哪怕在B级权限能量告急的时候。他也浇着。用手浇。像凡人一样。

小七。

评审会当天的浇花记录给我看一档。

卯时初。21朵。63秒。误差零点零零八秒。

B级告急那一段。

七天连续手动浇。一档壶。一朵三秒。一朵不漏地浇。

沈知意合上了报告。

她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归青砖的，上次姜离来核内务时报过一次小漏，序也在那一次微调过墙面的灵力场。这一项归在2.1%里。她当时不知。

现在知道了。

数据不会骗人，温度不会骗人。

22.3度，每天，一天不落地落着。63秒，每天，一天不落地落着。3.2%的能量，给一档房间，给一档人。

这些数字加在一档。指向了一档结论。

序在意她。

不归管理节点对穿书者的监控，不归任务需求，不归系统行为。

归在意。

殷九卿在意她，用36.7度的茶。陆沉渊在意她，用21秒的注视。白泠川在意她，用93.1%的非任务交互。

序在意她，用22.3度的房间，用63秒的浇花，用3.2%的能量。

同一档人，不同的方式，同一档温度。

36.7度。

那归他的体温。也归他所有在意的起点。

沈知意把手放在了殷九卿留下的剑鞘上。

凉的，室温。

但她记住了36.7度的感觉，记住了就不会凉。

她从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傍晚过去了，夜晚来了。

序应该已经浇完了花。

她拉开了窗帘。看了一眼后院。

花圃旁边没有人了，序走了，花被浇过了，土归湿的。

21朵勿忘草在夜风里微微地摇摆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帘。

回到桌前，把报告收好，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还有殷九卿的剑，陆沉渊的扇，白泠川的书。

报告和遗物放在了一档，数据和感情放在了一档。

她犹豫了一档。把报告拿了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遗物和报告分开放。

数据归数据，感情归感情。

不能混在一档。

上辈子做审计的时候。最怕的就归数据和情感混在一档。一档客户哭着说我的公司不能倒。您不能因他哭了就在报表上留情。

但这辈子。数据里全归感情，22.3度里有感情，63秒里有感情，3.2%里有感情。

怎么分开。

分不开。

沈知意把报告又放回了抽屉，和遗物放在一档。

算了，不分了，放着吧。

数据和感情，在这一间办公室里，安静地共存着。

戌时末。心账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笔。

姜离的房里灯灭着，苏墨渊的厨房灯也灭着。衡W-0088的客房灯还亮着一档，他还在记着本日的运行数据。

小七的算盘静着，一颗珠子也没动。

桌沿第三十二档三十六度七拓片落着。

沈知意只立心账，不落桌沿实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