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巡视员到了

卯时初。沈知意醒得比昨天再早了半刻。她让自己又躺了半刻才睁眼。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极轻地一响。她替自己默念了一档：昨晚那一笔还压着。账目都备好了。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七十笔。

今天是detonation余韵·第三十二天。也是巡视员要来那一日。

卯时一刻她起身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第三十二夜没起身。椅面今早压着二十一道浅弧了。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他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轻轻地推了半寸。

早茶。苏墨渊压低声音说。今早还是那一档。

火头跟昨晚那一锅一样。第十九天了。

今早门帘外又暖了。

暖了。

72.3°C稳态满第十九天。

苏墨渊掉头出门。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二十七日了。

第二十七日。未回执。

她让自己又抿了一口苏墨渊那一档。她让自己又把视线移到桌沿那一叠叶千雪昨天备好的账册上。账册压得很稳。

巳时初到酉时初。她让自己又翻账册第一层。然后翻第二层。最后翻账册第三层。

每一档都对得上。

午时三刻有人敲书房门。她抬头。是姜离。她让自己沉了半秒。

小姐。

前店来了一位客人。姜离压低声音说。

……不报姓名。一身白衣。让我替他传话上书房。

她让自己沉了一秒。

你说。

他说。一+他要看账。二+他要看序。

她让自己又沉了半秒。她让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藤椅那一头。

藤椅那一头序坐着没动。

姜离。

你回话。

账目都备好。我可以让叶千雪上前店替他看账。

序不见外人。

……嗯。

你的话压得稳一点。

姜离点了一下头。掉头出门。

她让自己看着姜离的背影。脚步今天又稳了一寸。

她让自己又抿了一口苏墨渊那一档。这一档茶汤里头干净。

价值翻转。万界管理局首次直接派人到万宝阁。

这一档她从前没让自己想过会真的发生。

但是今天发生了。

她让自己想到棋说非常规巡视。

她让自己想到棋说复审已经触发了某一档警报。

她让自己想到那位白衣客人不报姓名。

她让自己想到他的看账+看序两个要求。

她让自己想到她回绝那一档。她让自己想到他接受了只看账。

她让自己也用左手在桌沿草纸上写了一行小字。

巡视员到了。

未时初姜离回书房门口。她的脸色比上一次稍紧。

小姐+那位白衣客人接受。叶千雪姐姐已经在前店替他看账了。我去也陪着。姜离压低声音说。

她让自己沉了半秒。

嗯。你去。

姜离又压低声音。……他没追问序。

她让自己又沉了半秒。她让自己默念了一遍他没追问序那一句。

嗯。你去吧。

姜离掉头出门。

她让自己又把视线压到藤椅那一头。藤椅那一头序坐着没动。

她让自己想了一会儿。

那位白衣客人不报姓名。让姜离传话。她回绝见序那一档。但是他接受了不见序只看账。

她让自己又默念了一遍棋上一次说的非常规巡视。

这一档不是常规。这一档是来摸底的。但是摸什么档的底。她不知道。

申时初翻南疆。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

酉时初姜离回。她的脸色比上一次再紧了一档。

小姐+那位白衣客人已经看完账。姜离压低声音说。

他没说话。

他行了一个不像凡人也不像修士的礼。掉头走了。

叶千雪姐姐说他翻账翻得比你还快。

他翻了多久。

半个时辰不到。

他翻账时手没动过一档情绪。

……他没问任何一笔。

她让自己沉了半秒。

我陪叶千雪姐姐到他走。

我也回前店。

你去吧。

姜离掉头出门。

她让自己又坐了一会儿。

她让自己又把视线压到桌沿那一档草纸上巡视员到了五个字。

她让自己想到那位白衣客人翻账翻得比她还快。这一档是不正常的。

她从前没见过修士翻账翻得比她还快。一档不正常的人来万宝阁看了账没问就走。

她让自己又默念了一遍棋说的非常规巡视。

她让自己又默念。这一档复审已经触发了某一档警报。

她让自己又默念。巡视员看了账目。

没见到序。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苏墨渊说。

今晚也是这一档。

门帘我替你压住。

苏墨渊抬眼。你今天脸色又稍稳。

安神香今晚还点。

戌时初最后一口71.8°C。

戌时三刻。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序又起身。慢慢地走到陶壶。又倒了一杯。73.8°C。又把杯轻轻地推了半寸。又走回桌边那只藤椅坐下。

亥时初。她搁笔。

巡视员来了又走了。

他没见你。

他翻账翻得比我还快。

序停了半秒。

……嗯。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巡视员看了账目+没见到序。

……记。

今天就到这里。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

香炉的烟今晚比昨晚再淡了一档。书房里的暗静下来了。

桌沿那一叠账册压得很稳。藤椅那一头序坐着不动。

月洞门那一头有一档极轻的风。她没让自己再看。

她让自己只让这一档夜压回了原处。

明天再说。明天棋会不会再来。明天还会不会再有一档非常规的来访。

亥时初。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