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茶与花
回来第三天。
万宝阁恢复了正常运转。财务报表看完了。合作申请处理了两个。宗门邀请函礼貌回绝了。
秘境数据的整理也完成了。小七做了一个完整的数据库。所有铭文条目按时间、位置、异常类型分类归档。
沈知意花了半天时间做交叉分析。
结论比之前更清晰了。
天道在系统性地修改世界运行日志。修改的模式是让剧情回到预设轨道。凡是偏离轨道的事件都会被修正、删除或覆盖。
而她。沈知意。是最大的偏离。
我就是最大的审计风险。她自言自语。对天道来说。我就是报表上那个怎么调都调不平的异常值。
小七在旁边听着。主人。你把自己类比为审计风险。这在心理学上可能不太健康。
记录数据。不要分析我的心理。
收到。
下午。她处理完了所有积压的事务。难得有一点空闲时间。
她走到后院。
白泠川在。
他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整套茶具。壶。杯。茶叶罐。水壶。还有一个极小的温度计。
你在干什么？
泡茶。
你每天都泡茶。有什么不同？
今天不同。他抬头看她。今天教你泡。
我不需要学泡茶。
你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可能永远泡给你喝。
这句话让她停了一下。
不是内容。是语气。他说不可能永远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你要走？
现在不走。但这不代表永远不走。
她看着他。
你和前两个一样。
什么意思？
殷九卿走了。陆沉渊走了。你也会走。
他没有否认。
所以我先教你泡茶。
她沉默了五秒。
然后坐下了。
教吧。
白泠川开始教。
第一步。选茶。今天用的是白毫银针。特点是毫香。水温不能高。但也不能低。72.3度最佳。
为什么是72.3？
这个温度能最大限度释放白毫银针的毫香。同时不会破坏茶多酚的结构。高一度苦。低一度淡。
你怎么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靠手感。水倒入杯中时。水流和空气接触的声音在不同温度下不同。72度的声音是。73度的声音是。72.3度的声音在两者之间。
你靠声音判断温度？
任何事物都有声音。温度也是。大多数人听不到。
你听得到。
你为什么听得到？
今天的一个问题已经用了。他微笑。
她深吸一口气。好。继续教。
第二步。注水。高度12厘米。你的手要稳。水流要细。从杯壁三分之一处开始。沿顺时针画圆。三圈。
他示范了一次。水壶提起。倾斜。水流如丝。稳稳地落在杯壁上。画了三个精确的圆。
然后他把水壶递给她。
她接过。提壶。倾斜。倒水。
水流比他的粗。落点偏了。画的圆也不够圆。
高了。降两厘米。
她降了。
快了。慢三分之一。
她慢了。
你的手在抖。
我不抖。
你的手指在微颤。0.3毫米的幅度。原因是你握壶的力度不均匀。右手食指用力过大。无名指太松。
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放松。泡茶不需要力量。需要的是。他想了一下。交出控制权。
什么意思？
你做任何事都要控制。泡茶不行。水有自己的走向。你要做的是引导。不是控制。
她试了。
松了手指。让水自己找路。
水流变细了。变稳了。圆也圆了。
但温度差了。
71.8度。白泠川说。
差0.5度。
再来。
她又倒了一次。
72.1度。
接近了。
第三次。
72.3度。
对了。
她放下水壶。看着杯中的茶。毫香飘起来了。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你学得很快。白泠川说。
我从小就擅长考试。给我一个标准答案。我能复制得一模一样。
但泡茶不是考试。
有什么区别？
考试的标准答案是别人定的。泡茶的标准答案是你定的。72.3度是我的温度。你可以找你自己的。
72.3度不是最佳温度吗？
是白毫银针的最佳温度。但不一定是你的最佳温度。人的味觉有个体差异。也许你的舌头在72.1度的时候最舒服。也许是72.5度。你得自己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72.3度。好喝。
我觉得72.3就挺好。
因为你习惯了。不是因为这是你的温度。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
说茶。
你不是在说茶。
他歪头5度。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也许不全是。
她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她仔细感受了。
72.3度。入口柔。回甘慢。毫香在口腔里停留了大约三秒。
好喝。但。
好像差了一点什么。
她不知道差什么。
差什么？白泠川问。像是看穿了她的表情。
不知道。好喝。但好像还可以更好。
那就是你的温度不是72.3。
那我的温度是多少？
自己找。
她看着茶杯。
前世。她什么都是别人定义的。好学生。好员工。沈远山的女儿。每一个身份都有标准答案。她按标准答案活了三十年。
穿书之后。她继续用标准答案活。投行的分析框架。ROI计算。风险评估。
但也许。
也许她的温度不是72.3度。
我下次自己试。她说。
两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各自端着一杯茶。
风吹过来。花盆里的白色小花在风中微微摇晃。
白泠川。
那盆花。你认识。
认识。
叫什么？
勿忘草。
她看着那几朵白色小花。
花语是什么？
不要忘记我。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盆花的名字。但我每天都浇。两年了。一天不落。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浇。不是因为它好看。不是因为习惯。我就是不想让它死。
有些行为不需要理由。白泠川说。你的身体记得一些你的脑子不记得的事。
什么事？
他看着那盆花。
也许。有人曾经很喜欢勿忘草。
你自己。
她愣了。
我？我上辈子不种花。
不是上辈子。
她不理解。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风又吹了。花又摇了。
她看着那几朵白色的小花。忽然觉得。她确实在某个地方见过这种花。
但她想不起来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