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圣与经费

秦鹤鸣来了。

不是回函。是本人。

他出现在万宝阁门口的时候，柳七娘差点以为来了个找茬的。

这位前辈，您是……

秦鹤鸣站在门口。身形笔挺。白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背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

老夫秦鹤鸣。找沈阁主。

柳七娘的表情变了。您等着。我去叫。

沈知意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审核萧衍的训练数据。

秦鹤鸣来了？

对。本人。带了两个弟子。站在门口。青枝说。

沈知意放下数据。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请他到二楼会客厅。泡茶。用最好的。

青枝走了。沈知意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小七。秦鹤鸣的资料再过一遍。

元婴后期。赤阳宗第十七代掌门的关门弟子。性格极正，极刚，极执拗。主持大比三届。从未收过任何人的礼。从未给任何人开过后门。修仙界对他的评价是六个字。

哪六个字？

规矩就是规矩

沈知意点了点头。

她上了二楼。

秦鹤鸣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坐姿极正。背部没有靠椅背。两手搁在膝盖上。竹简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他的右手食指在竹简上轻轻敲着。每秒两下。节奏极稳。

沈知意走进来。

秦主席。

沈阁主。

两人对视。

秦鹤鸣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鉴定一件法宝。看了三秒。

沈知意没有躲。她习惯了被人审视。做基金经理的时候，每次路演都有一屋子投资人用这种目光看她。

她说。

秦鹤鸣没有客套。

你那份报告，老夫看了。

看了几遍？

三遍。

有什么意见？

数据是对的。他停了一下。右手食指的节奏慢了半拍。大比确实在走下坡路。赞助断了。参赛人数在降。观众在流失。如果照这个趋势……第五届可能办不起来。

第四届就办不起来。

秦鹤鸣沉默了。

但老夫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说你不是来亵渎大比的。你是来让大比活下去的。老夫相信你的数据。但老夫不相信你的动机。

沈知意看着他。

您觉得我的动机是什么？

利润。秦鹤鸣说。你是商人。商人做一切事情的动机都是利润。你介入大比，不是为了大比好。是为了你的万宝阁好。

您说得对。

秦鹤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我的动机确实包含利润。万宝阁通过经纪业务、竞猜盘口和商业论坛参与大比，预计可以获得约两千到三千枚灵石的净收入。这是我做这件事的商业理由。

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但秦主席，我有一个问题想反问您。

您主持大比三届。每一届都亏损。亏损的钱谁出的？

秦鹤鸣没有回答。

赤阳宗出的。对吧？大比不赚钱。赤阳宗年年补贴。赤阳宗的弟子训练经费被压缩了一成来填大比的窟窿。这件事，赤阳宗内部是有怨言的。

秦鹤鸣的右手食指停了。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青枝告诉我的。不是秘密。赤阳宗的年轻弟子私下抱怨过不止一次。

秦鹤鸣沉默了。

秦主席。您坚持大比的纯粹性。这很可敬。但纯粹不能当饭吃。如果大比的要靠一个宗门年年亏钱来维持，那这种纯粹是不可持续的。

你的意思是，大比必须商业化？

我的意思是，大比需要一种可持续的经营模式。商业化只是手段。目的是让大比活得更长、更好。

活得更长是你的目标。活得更好，你怎么定义？

参赛宗门更多。选手水平更高。观众体验更好。小宗门的弟子不再因为交不起报名费而被排斥在外。这些算不算？

秦鹤鸣看了她很久。

右手食指重新开始敲。但节奏变了。不是每秒两下了。是每秒一下。

沈知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思考。真正的思考。

你那份方案。秦鹤鸣开口了。经纪业务。竞猜盘口。论坛。老夫有三个条件。

第一。经纪业务不得干预比赛结果。任何操纵比赛的行为，老夫立刻终止合作。

同意。我的合同里已经写了。经纪人的底线是永远不操控比赛结果。

第二。竞猜盘口的抽成比例不得超过10%。多了就是赌场。

8%。我本来就打算设在8%。

第三。秦鹤鸣顿了一下。论坛的名字。不要叫商业论坛

沈知意差点笑出来。

已经改了。叫大比发展论坛

秦鹤鸣看了她一眼。

你提前改了？

我猜到您会提这个条件。

沉默了五秒。

秦鹤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

万宝阁的茶叶供应链是柳七娘管的。从产地直采。没有中间商。

……你能不能有一句话不提生意？

不能。这是职业病。

秦鹤鸣放下茶杯。

沈阁主。老夫说一句实话。老夫不喜欢你。你这个人太精明。精明到让人不舒服。

理解。

但老夫承认一件事。

什么？

大比确实需要改变。不改变就会死。而你的方案……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有效。

沈知意站起来。

秦主席。那我们合作？

秦鹤鸣也站起来。

合作。

他伸出手。沈知意握住了。

秦鹤鸣的手很干燥。很硬。像握了一辈子竹简的人。

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他松开手。大比是给年轻人的舞台。不是给商人的牌桌。如果有一天，你让大比变成了一场只关乎金钱的游戏。老夫会第一个站出来叫停。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沈知意说。我会站在您旁边一起叫停。

秦鹤鸣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怀疑。但还有一丝极淡的东西。

不是信任。信任还太远了。

是期待。

他拿起竹简。转身走了。

两个弟子跟在后面。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离开。

小七。

记录。大比筹备委员会已同意合作。经纪业务、竞猜盘口、发展论坛三项同步推进。

记好了。主人，秦鹤鸣这个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喜欢我但还是来了。说明他把大比看得比自己的好恶更重要。这种人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不会为了私人感情损害合作的利益。反过来也一样。

小七想了想。那他会不会因为不喜欢您就在背后使绊子？

不会。讲规矩的人不使绊子。他有意见会当面说。

她坐回去。翻开萧衍的训练数据。

大比还有四个月。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一双眼睛在远处看着她。不是天道的干扰。天道已经沉默了快两百天了。

是别的什么。

她想到了那个名字。白泠川。

银灰色短发。空白古籍。买了一千二百枚灵石的茶叶和古书。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

他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