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棋子与棋手
沈知意约叶千雪在坊市的一间茶楼见面。
不是通宝行。不是万宝阁。是一个中立的地方。
茶楼在坊市西街。安静。隔间有灵气隔音阵。说什么外面听不到。
叶千雪到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坐了一刻钟。
面前放着两杯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叶千雪的。
你替我点了茶？
你喜欢碧螺春。上次在仲裁厅我看到你的茶杯底是碧螺春的叶渣。
叶千雪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度。
不是15度。只有1度。
她的防御等级在下降。但没有完全放下。
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看一样东西。
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一份帛纸。展开。放在桌上。推到叶千雪面前。
帛纸上是一条完整的资金流向链。
林家管事→匿名中间号→李三。
五百灵石。
旁边附了灵芒粉的鉴定报告。封存灵药的照片。宋婉清的灵火共振测试数据。
叶千雪看了。
她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地看。
看完之后。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碧螺春。喝了一口。
放下。
你确认是林家做的？
资金链指向林家管事。灵芒粉的来源追溯到柳州的一个炼丹废料回收点。柳州是林家的地盘。两条线交叉验证。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三大家族里唯一一个我觉得会在乎这件事的人。用投行的话说，你是唯一一个声誉风险敏感型的利益相关方。
叶千雪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不知道什么是声誉风险敏感型。但她听懂了。
什么事？
品质丑闻。
叶千雪看着她。
沈知意往前倾了一点。
叶千雪。林家在苏记的原材料里下毒。目标是制造品质事故。摧毁苏记的口碑。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被公开了。受影响的不只是苏记。
你的意思是……
公众知道了有人在丹药原材料里下毒这件事之后。他们会恐慌。他们不会只恐慌苏记的丹药。他们会恐慌所有丹药。包括叶家的。
叶千雪的手指停了。
丹药安全是行业基石。这块基石一旦松动。所有人的信誉都会受损。三大家族也不例外。尤其是你们。你们卖的是品牌和传承。品牌最怕什么？最怕行业信任崩塌。行业不值钱了。你的品牌溢价就不存在了。
叶千雪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在想沈知意说的对不对。她知道是对的。
她在想另一件事。
林家做了这种事。方家知不知道？叶家的人知不知道？
她是叶家的人。如果叶家事先知道林家要动手。默许了。那叶家也有责任。
叶家事先不知道。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的表情是真的愤怒。不是表演。如果叶家事先知道。你不会用这种表情。你会用另一种。尴尬或者回避。
叶千雪的右手攥拳了。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因为被看穿。
是因为林家拿行业公信力冒险。
你想要什么？
帮我打开叶家渠道的三个城市。
叶千雪猛地抬头。
你疯了。
三个城市的渠道准入权。我的苏记丹药可以在这三个城市的叶家合作商铺里上架销售。你不需要给我铺面。不需要给我推荐位。只要给我一个上架的资格。
你知道叶家的渠道有多值钱吗？三个城市的准入权。等于给你打开了三个新市场。你的市场份额会直接从19%跳到25%以上。
那你拿什么换？
你手里的这份证据。
叶千雪低头看了一眼帛纸。
你用林家的把柄换叶家的渠道。
不是把柄。是信息。这份信息的价值在于：第一。它证明林家在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你可以在三家联盟的内部会议上用它来制约林家。第二。它证明丹药行业存在安全风险。你可以借此推动行业品控标准升级。叶家作为推动者。品牌价值会大幅提升。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你拿到这份证据。就有了在三家联盟里说话的筹码。叶家不再是三家中被动跟随的那一个。你可以主导议程。
叶千雪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
五秒。
品质丑闻和三个城市。我选哪个？
你不需要选。你可以两个都要。给我三个城市的渠道。你拿走证据。我不公开。你用它在内部制约林家。推动品控改革。叶家的品牌升级。一举三得。
叶千雪的右手松开了。
掌心有四个指甲印。很深。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
三个城市。哪三个？
云阳。石桥。青水。都是中等规模的丹药消费市场。不是叶家的核心城市。给了我不影响你的基本盘。
你连要哪三个城市都算好了。
我做投资的。不打没准备的仗。
叶千雪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短。
好。三个城市。准入权。但有一个条件。
苏记在这三个城市的产品不能低于叶家同品类的五折。也就是说。你可以便宜。但不能便宜到侮辱叶家。
五折是底线。我本来定的就是六折。没问题。
另外。这份证据我要原件。
原件给你。我只留了抄本。
叶千雪拿起帛纸。折好。放进袖中。
沈知意。
你用A的失误换B的资源来打C的市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不讲武德。
沈知意端起茶杯。
武德不能当饭吃。
叶千雪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里面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佩服。
你走吧。叶千雪说。三个城市的准入文书我三天内送到万宝阁。
沈知意站起来。
谢谢。碧螺春我请了。
不用你请。
那AA？
沈知意笑了。
她走出茶楼。
阳光很好。
小七在肩上低声说。
主人。交易完成。三个城市准入权获取。成本：一份证据原件。预估收益：月增灵石2000至3000。
还有一个隐性收益。
什么？
叶千雪对我的态度从往移了一格。
这是收益？
是。最大的收益。
她走在坊市的街上。
身后茶楼的窗户里。叶千雪还坐着。
她在看那份证据。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收好。
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不讲武德。她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指责。
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