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安桐番外
林梢一点微风起，吹作人间百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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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或许就是个错误。
我未曾料想过，伴随着自己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也是娘亲离开人世间的那一刻。
自打我有记忆起，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明媚蔚蓝的天空。
爹爹成日着布衫麻衣奔波不停，佝偻的背影和沧桑的面庞，靠着他养活一大家子。
他看我的眼神，不似隔壁小凤儿的爹爹看向她那般欢喜，而是深沉又躲闪的。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他那是厌恶又害怕。
奶奶从小就说我是扫把星。
我不明白，母亲生下我便离世，为何是我一个半大孩童的错误？
后来，爹爹也走了。
一家人只剩爷爷奶奶带着我。
奶奶说我就是生下来克他们的，唯一能干活的爹爹也被我克走了。
我记得，冬日里的水是那么的凉，奶奶一瓢又一瓢地浇在我身上。
只因我告诉她，我流血了。
从没有人告诉我女子来月事该如何做，我害怕极了。
她骂我是个浪荡子，说我那么小的年纪便来了葵水，说我急着想和男人苟合...
我不懂，可我心里揪成了一团。
那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来过月事了。
而我面临的，只有无止境地干活、挨打、乞讨。
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的人都走了。
走了也好，没有人再骂过我了，我一个人在这世间，也好过那般痛不欲生的生活。
那日，我如往常一般上街干活。
大地开始动荡，我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好生吓人。
天空中突然飞过几道流光，我还以为是流星，正准备向上天祈祷，企图改变我的命运。
直到店里的东家让我快些跑，妖兽袭城，仙人来救我们了。
我也不知为何，朝着那几道流光的方向跑了过去。
至此，我见到了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当那又黑又丑的妖兽向我扑过来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站在原地等死。
再度睁开眼时，我以为我是来到了仙界，看到了仙子。
那张清婉出尘的脸，说是仙子也毫不为过。
后来我在书里读到了很多诗句，都形容不出她那一刻的美丽。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那天，我好像被幸运星砸中了脑袋一般，我这十二年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曙光。
在她打量我的那一刻，在她说出“可以”的那一刻，在她牵着我的手离开的那一刻...
我才意识到，我终于可以脱离那个让我挣扎苟活的沼泽了。
我有了新的家，仙月谷的剑峰，住在她的西侧小屋。
我很满足。
我本想着，能够日日夜夜陪着她就足够了，我愿意给她端茶送水，愿意照顾她的一切起居，只要她不赶我走。
她让我拜师，成了我的师姐。
原来，我这样的人，也可以修仙么？
她教我功法，教我用剑，教我执剑斩杀妖邪，教我分辨是非黑白。
可我好像总是给她惹出麻烦。
出去历练时，会不小心招惹来妖兽险些伤人；
在剑峰修炼剑诀时，又不小心劈了师父的一座灵殿；
就连进入秘境以后，都把师姐的灵兽坑得火烧了尾巴...
我不知道为何，只当是自己运气差。
直到后来的后来，我才从别人嘴里听说，我这是天煞孤星命格，极容易招来祸端，身边难有亲近之人。
可她为了保护我，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日起，我便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修炼。
她告诉我，只要人足够强，天命算不得什么东西。
我出关的那一日，她亲自给我送来了一张大红色的喜帖。
不知为何，我心里酸涩极了。
嘴上说着祝福恭喜的话语，心里却满是密密麻麻的酸。
那日，我第一次尝到了酒的味道。
苦苦的，入喉有些辣，不好喝。
可我为何就是停不下来呢？
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她，比起平日里清冷出尘的仙人模样，更加明媚耀眼，也更加夺目。
她身边的那位，是无尘宗赫赫有名的无定佛子，为了她还俗，陪着她经历了许多许多。
按理说，我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才是，可不知为何，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我的手背。
我喝得醉醺醺的，同行的其他弟子将我扶回了洞府，说我嘴里一直喃喃着她的名字。
那日过后，她的住所再也没有亮过灯。
师父为她和无定佛子开辟了一座新的山头，而她成为了御兽峰的长老，教授弟子们御兽术。
她和无定佛子恩爱多年，我也不知为何，选择了下山历练。
后来，她飞升了，这个世界，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开始拼了命地修炼，比之前闭关之时还要拼命。
师父说，我这样很容易滋生心魔。
故而，我选择了进入各种秘境，通过实战来提升自身实力。
我不怕苦，也不怕疼。
毕竟再疼再苦，也比不得儿时那番刺骨的寒冷。
我只怕，再也见不到她。
终于，五百年后，我迎来了自己的飞升大典。
师父说，我是他见过的，除了师姐以外天赋最好的弟子。
我没有说话。
没有师姐，哪里来的现在的我呢？
天雷滚滚，很疼，可我却无比欣喜。
我就要见到她了。
登上接云梯，一片云雾缭绕，白云渺渺，却没有见到我想见的人。
两个身着祥云服饰的仙子等着我，我却第一时间想问她们，有没有见过颜暮晴。
她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我心里泄了气。
我不知道自己这没日没夜的修炼为了什么，为了一个没有她的仙界么？
“颜暮晴？没听说过，不过暮晴...是神界的那位么？”
“那位刚刚回归，搅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可别说了！”
倏地，我抓住那名仙子，激动不已。
我这才知道，神界青丘有位上神，叫作暮晴。
不过，不姓颜。
我心里百感交集，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神界，看看那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
两万年间，我在仙界化作一朵百合花，躲在仙帝的殿后默默修炼。
那日，金光乍现，我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我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一双琉璃色的眸子。
“桐桐，欢迎来到神界。
这些年，辛苦了。”
像是第一次见到她那般，她用手轻轻抚着我的头。
我们聊了很多、很久，我也知道，她现在的伴侣，也是当时的无定。
我自嘲地笑了笑，举杯同她相碰。
师姐，我的心愿一直没变。
只要能够日日夜夜伴你身边，哪怕是端茶送水、侍奉你起居，我也愿意。
我这一生，不恨那些欺辱过我的人，不恨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也不恨那些伤过我的人。
我只恨，自己并非男儿身。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