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进墓穴
晨曦未至。
火把照明有限，侍卫们护好队伍前端的鲁王与朝官这些大人物即可，根本没人再管队伍后半段的辎重人马。
谢思恒利用这“灯下黑”的机会，蹭在出殡人马队伍的尾巴上。
一直跟到了蒿里山外的官道尽头，他才拐到边上的密林中。
二人跳下马来，谢思恒拴了马匹，取出两套衙役的衣服，两把铁尺。
那是他昨日在泰安县衙，以查访教民、须隐匿锦衣卫身份为由，从衙门里拿来的。
谢思恒与阿拉古换上衣服，手持铁尺。
“跟着我，你莫说话，我会开口。”谢思恒吩咐阿拉古。
他和阿拉古都是男子，又穿着衙门公差的衣服，找机会混进陵区，比金娘子这样带着黄狗的年轻妇人，容易得多。
陵区正门的两侧，开辟有运送牲畜、炷台、香火、陪葬品的通道。
除了值钱的陪葬品由太子原来的东宫侍卫和内官运送外，其他的，都由泰安县征召来的民夫推车进去。
谢思恒盯准一个推着沉重黄铜烛台的老汉，突然冲出去。
老汉被晦暗夜色与纷乱人群扰了视线，一个不提防，险些撞到谢思恒，被后者一把摁住车斗。
见是皂衣公差，老汉慌忙赔罪。
“无妨，老丈，俺和俺兄弟，帮你推进去。”谢思恒模仿鲁地口音说道。
老汉一愣，他还没遇到过说话这般客气的公差，越发惶恐：“官爷，这，使不得！”
“嗳，都是老乡。再说哩，也怕你再撞着朝廷的人。来，你引路。”
谢思恒不由分说挤开老汉，招呼阿拉古，二人推车往立着石像的神道方向走。
神道后的第二道牌坊前，是方城广场和半圆型、钟罩似的主陵。
从岱庙出发到现在，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已过卯初时分，即使目下是初冬季节，东方也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陵区内，没有插着火把的地方，建筑、树木和其他物体的轮廓，开始若隐若现。
谢思恒迅速地将眼前景象，看个分明。
百步外的方城中央，停放着太子灵柩，朝廷大员和鲁王的仪仗，分立两侧。
他们的前头，是摆放香烛供器、牲畜祭品的玉台，以及礼乐班子和引魂白幡阵。
谢思恒大致估计，玉台处到主陵的入口，大约五六十丈的距离。
少顷，礼乐班的演奏响起。
女乐师们仍未被替换成北胡女奴，而礼乐的悠扬旋律与沉稳节奏则表明，她们心绪平和，应是还不知道，圣旨要将她们活殉。
谢思恒心生疑惑。
这几乎已在墓道口了，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徐侍郎那狗官，如何安排调包计？
更重要的是，薛茂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以及，金娘子此刻，也在附近吗？
谢思恒锁定了方城左右两边，白幡阵后的配殿。
“老丈，本差巡视去了。”
谢思恒将烛台车还给民夫，招呼阿拉古跟上自己。
……
主陵侧后，西北方向的山梁下。
黄狗尽心尽责地追逐着秦侯的气味，一直将秦勉带到了这里。
昨日，谢思恒自泰安县衙回来与秦勉接头时，告诉过她，太子的几位陪葬嫔妃和选侍，棺椁已提前进入墓室。
由于蒿里山的太子陵寝乃临时修造，主陵不大，陪葬墓便以小坟包的形制，环列排开在主陵之后，但从拱起的砖墙看，主陵和每个陪葬墓之间，都有通道。
所以，妃嫔棺椁落葬时，多半由主陵正门墓道，运进来。
此刻的秦勉，正立于其中一座陪葬墓后。
周围还散乱着石块与碎砖，显示出陪葬墓的潦草。
六座陪葬墓的墓区，冷寂黑暗，与主陵那头的灯火通明、人声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秦勉方才在坡道上，不但俯瞰清楚了陪葬墓与主陵的形制、大小，而且已望见，太子灵柩的送葬队伍，人马浩荡，悉数涌进陵区。
鲁王在，礼乐班子在。
秦勉相信，谢思恒与阿拉古那娃娃，一定也混进来了。
或许，就与自己隔着主陵和这一排陪葬墓。
秦勉低头，自己腕间的疤痕依旧。
她不免觉得蹊跷。
已经离奈河主流那么远了，自己竟然还没恢复金娘子之身吗？
黄狗转回来，绕着秦勉打转，又不时拿爪子刨地。
秦侯的气味，在这里断了。
她和王荷花，进了陪葬墓？
突然之间，黄狗昂起头，冲着黑暗中的墓墙跑去。
一个人影顿时从墙上窜下来，挥舞着家伙事，就要打狗。
秦勉箭步上前，没有迟疑地抬脚，踢中当先那人的胸口。
那人后仰之际，直刀也落在地上。
秦勉迅捷俯身，却发现自己拣不起那刀。
“老四！”他的同伴也赶到了，铁钎子向着秦勉与黄狗，问道，“老四，你，是自己倒的，还是叫这野狗扑的？”
“我……”被叫作“老四”的汉子拽过自己的刀，瞪着与自己拉开距离，却匍匐前身、仍摆出进击状态的黄狗。
二人都对秦勉，毫无反应。
他们就像先头那试图偷马的捕蛇者，看不到秦勉。
“老四，你傻啦？我问你话呢！”
“大哥，这地方不对，有鬼！”
“你不废话么，太子那么多倒霉婆娘埋这儿，个个都是鬼。”
“不是，”老四确定周围除了狗，并无踹他的活人后，惊骇得结巴起来，”刚才，踹，踹老子的，是鬼！咱快走吧，太子这些婆娘，年轻轻地被殉了，定是怨，怨气太大。”
“怂货。咱盗墓的还怕鬼，就只配吃屎去了！不就是条野狗么，把你吓成这样。”
说着，“老大”抄起铁钎子，就往黄狗捅去。
胳膊刚抬起，当胸就被一股猛力狠狠重击，撞得他在剧痛中，往后飞出，仰趴叉摔落在地。
“鬼！真的是鬼！”
老四哀嚎一声，靠最后几分手足情，硬撑着胆子，才跑过去扶起大哥。
那大哥也终于吓得灵魂出窍，与老四战战兢兢，绕过瞪着他们龇牙的黄狗，往山梁上跑去。
秦勉没有耽搁，摸到盗墓贼刚才下来的地方，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