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不用给钱？
“老孙啊，如今周边村里谁不知道你医术好，专门调理身子是一绝，名声早就传开了，你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我今天特意从镇上跑回来，这事你可得多上上心，好好给我那亲戚调理调理。”
王翠莲张嘴就把老孙头狠狠吹捧了一番，脸上堆着热切的笑意，态度格外殷勤。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地道明了来意。
“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说实话，我那远房亲戚实在是命苦。成亲好几年了，身子一直虚虚垮垮的，始终没能怀上孩子、开枝散叶。
一家人整日愁得睡不着觉，就盼着能把身子底子彻底补扎实。你手里那些好方子，还有平日里滋补身子的泡酒方子，都帮我配一套，就要那种效果实在、能把常年亏虚的身子彻底养回来的！”
王翠莲絮絮叨叨，句句都捧着老孙头，把他抬得极高。
可老孙头越听心里越不对劲，莫名生出几分疑虑，沉着眼细细打量眼前一脸急切的王翠莲。
真不是他小心眼多疑，实在是王翠莲这番话漏洞百出。
他虽然行医几十年，也就周边两三个村子的人会来找他看病调理，压根没传出十里八乡的名声，哪来的到处都传开的说法？
再者，全村人都知道，王翠莲是个极度自私的性子，眼里只有自家儿子，从来不管旁人死活，什么时候会这般热心，专门跑一趟，替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费心求药？
满心疑虑压在心底，老孙头斟酌半天，还是诚恳地摇了摇头，打算推脱。
“王嫂子，这事我怕是真的帮不上忙。老话都说，子嗣单薄、难养胎，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毛病。
有可能是男方元气亏损，也有可能是女方身子寒凉、气血不足，里头的门道复杂得很。
是药三分毒，每一副草药方子都得对症才能用。我连病人的面都没见过，不清楚人家的体质，也摸不准病根，要是随便抓药瞎调理，万一吃坏了身子，那就是造孽，我万万不敢这么乱来。”
这话一出，王翠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唰地沉了下来。
她浑浊的眼珠飞快一转，心里立马就泛起了嘀咕。
不给开药？
这不明摆着故意拿捏她吗？
肯定是自己刚才把他捧得太高，让他飘了，想趁机坐地起价，多讹自己一笔药钱！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王翠莲脸上的热切彻底散尽，板着一张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地质问起来。
“老孙，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咱们村里多少偷偷摸摸来你这拿方子补身子的，我心里门儿清！
早先我家那口子身子弱，不也是找你拿的药调理？怎么到了我亲戚头上，你就百般推脱、推三阻四的？
你是怕我亲戚给不起药钱？还是看我是外村托过来的，想着不坑白不坑，借机涨价多捞好处？”
老孙头闻言眉头紧紧拧起，挺直了身子，心里又无奈又憋屈。
“老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胡乱揣测人心？我行医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对症开药、童叟无欺，什么时候坑过乡里乡亲一分一毫？
村里人来拿药，都是本人亲自过来，细细说清身上的毛病，我摸清楚情况、找准病根，才敢配伍抓药。当年你家大哥，也是亲自过来问诊，我确认无误才敢下药。
你如今就凭三言两语，连病人高矮胖瘦、虚实寒热都一概不知，我要是胡乱给药，万一吃出好歹、耽误了人家身子，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无奈。
再说句实在话，就算人真的过来了，我现在也开不出对症的好方子。前段时间我上山采药，不小心摔伤了腿，大半年没能上山，你看我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的。
那几味最关键、最管用的补药早就耗光了存货，是真的有心无力，对不住了。”
这番话落下，王翠莲的脸色更难看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没药了？怎么偏偏我来，你就刚好没药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是半个字都不信，笃定老孙头就是故意为难自己，想借机抬价拿捏人。
两人正僵持不下、气氛尴尬的时候，里屋的门帘轻轻一动，章婆子端着一碗凉白开走了出来，笑着打圆场，把水递到王翠莲面前。
“嫂子，先喝口水歇歇，大老远跑回来一趟，肯定累坏了。”
“行。”
王翠莲半点不客气，接过碗仰头就灌了大半碗，咂了咂嘴，随口就挑剔起来。
“大妹子，你这梅子水味道不行啊，酸味太淡了，也没往年泡的清甜，喝着寡淡得很。”
章婆子伸手接碗的手猛地一僵，嘴角狠狠抽了抽，心里瞬间憋了一肚子火气。
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风干梅子，她和老孙头平日里嘴馋都舍不得吃，只有孙辈回来，才舍得泡两颗解馋。
今天特意拿两颗招待她，没想到还被挑三拣四，这人也太不知足了！
可到底是乡里乡亲，又是上门的客人，她不好直接发作，只能压着满心的不痛快，接过碗放到桌边，撇着嘴淡淡道。
“家里剩的不多了，我年纪大怕酸，不敢多放。再说这酸甜的东西，都是小孩子爱吃，我们上了年纪的人，哪能跟孩子抢这个。”
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有的喝就不错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换做脸皮薄的人，早就臊得满脸通红、闭口不语了。
可王翠莲向来脸皮厚，半点听不出人家的言外之意，反倒觉得章婆子太小家子气、太过抠搜。
她翻了个大白眼，随口絮叨道，
“你这人一辈子就是太精打细算、太抠门！不就几颗梅子，至于这么舍不得吗？
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人老了就得及时行乐，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什么都攥着省着没用。真等哪天闭眼走了，一分一毫都带不走，一辈子省吃俭用全白搭！”
这话听得章婆子心口堵得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白喝自家的东西，还张口说这种晦气话，简直蛮不讲理、不识好歹！
她当即就忍不住要开口回怼，
“你……”
“好了好了，别说了。”
老孙头连忙出声打断，一个劲给自家婆娘使眼色，拦着不让她争执。
“嫂子说得也有道理，往后咱们也别太省俭，顾完孩子也得好好疼自己。嫂子也没别的坏意思。”
他太清楚王翠莲的性子了，又固执又不讲理，跟她吵起来纯属白费口舌，不如赶紧敷衍打发走干净。
章婆子被男人拦着，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气鼓鼓地坐到一旁，再也不肯搭话。
王翠莲喝够了水，也没心思扯这些闲话，立马拉回正事，语气带着几分逼迫。
“老孙，你跟我说实话，没草药这话到底是真的假的？咱们本家同姓，实打实的一家人，你可不能糊弄我！
我那亲戚家境普通，不算富裕，但药钱绝对给得起，该多少是多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绝不占你半点便宜！”
老孙头扶了扶那副缠着铁丝镜腿的老花镜，满脸无奈的苦笑。
“老嫂子，真不是钱的问题。你问我婆娘就知道，我腿伤大半年没上山，那些关键的滋补药材真的断货了。但凡手里有一点存货，我绝对不会推脱。”
一旁的章婆子听得好奇，顺口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要配什么方子？”
老孙头还在斟酌委婉的说法，这种调理身子、关乎子嗣的私事，传出去容易惹人闲话，坏了人家名声。
可王翠莲半点不知避讳，大大方方、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也不是啥金贵稀罕的东西，就是男人常年体虚亏空、补元气养身子的方子！
我那亲戚身子底子差，常年虚弱无力，得好好进补才能养回来。我还以为这就是小事一桩，对你来说随手就能配出来，压根不费事。
你尽管开口报价钱，多少钱我都认，绝不跟你还价！”
她语气轻飘飘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章婆子的火气。
合着在她眼里，老孙头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辛辛苦苦上山采药的辛苦，全都是不值钱的小事？
还一口咬定他们夫妻俩是故意拿捏、贪图钱财？
章婆子再也忍不住，直接开口回怼，语气里满是赌气和不满。
“嫂子你这话就太伤人了！搞得我们夫妻俩黑心，故意坑你、讹你钱一样！他腿伤是实打实的，没法上山采药，采药这活，旁人根本替不了！真有对症的好药，我们怎么可能藏着不给你？
这事跟钱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也不指望靠几包药发财。纯粹是你来的不是时候，对症的精细药材确实没货了。
不过要说别的，家里倒是压着一批早年剩下的烈性补药。药性特别猛、劲头足，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偏方。
这东西药性太烈，没经过精细配伍，平日里根本不敢给普通人乱用，怕补过头上火、伤身出问题。
这些料子粗、不讲究门道，早年都是粗放调理用的，家里堆了不少。你要是真想要，不收你一分钱，直接拿走都行！”
章婆子这番话，纯粹是被王翠莲的不知好歹逼急了，故意赌气呛她。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这么多年，王翠莲母子身子弱、常年吃药，王翠莲眼睛不好，他们看在本家亲戚、孤儿寡母不容易的份上，免了多少次药钱、帮了多少忙。
如今倒好，王翠莲不念半点人情，反倒倒打一耙，疑心他们贪钱坑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这番气话落在王翠莲耳朵里，意思彻底变了。
不要钱？
药性猛、见效足？
她浑浊的眼珠飞速转了几圈，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精明又贪婪的精光，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
骨子里爱占小便宜的心思，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
什么药性不稳、不够稳妥、怕伤身，她全都抛到了脑后。
在她眼里，只要是免费、药效够猛，能快速补好儿子常年亏虚的身子、帮孙家留住香火，那就是最好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