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我说如果,如果陈丽静说的是真的
“娘,您听话,别闹了。您头上还有伤呢,我再给您好好看看,可不能大意。”
“唔唔……我不!”
“娘,算儿子求您了,安分一点。”
王翠莲只顾着哭闹挣扎,半点不肯安分,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作响,满心都是不甘。
可她年纪大了,身子又受了伤,力气压根比不上正值壮年的儿子,不管怎么折腾,还是被孙明才硬生生拽着,拖回了隔壁的房间……
陈丽静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母子俩一个狼狈拉扯、一个哭闹撒泼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堵得满满当当,怎么都消不下去。
她气呼呼地回身,抬手狠狠关上房门。
“砰!”
厚重的门板被摔得巨响,整扇门都震得摇晃不停。
昏黄的煤油灯光,照亮了屋里一片狼藉的景象。
满地杂物歪斜,处处都是争执打闹后的痕迹。陈丽静看着这乱糟糟的屋子,心里的憋屈和怒火半点没消,快步走到倒地的洗脸盆旁,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咚咚!”
搪瓷脸盆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又弹回地面,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盆身被磕出好几处凹陷变形。
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荡了许久才慢慢平息。
屋内暂时安静下来,隔壁房间里,王翠莲呜呜啦啦的咒骂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模糊不清,却字字都透着刻薄怨怼。
陈丽静依旧觉得胸口发闷,火气难平。
她转头看向桌上摆放的书本,那是孙明才平日里最看重、最宝贝的东西。
她伸手一把将所有书全都扫落在地,还不解气,上前抬脚狠狠踩了好几下,发泄着满心的委屈和愤怒。
一通肆意发泄过后,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无力地瘫坐在长条板凳上。
望着煤油灯摇曳晃动的昏黄火苗,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往下淌。
她实在想不通,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
明明婚前两人相处和睦,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真成了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孙明才遇事逃避、不敢担当,两人相处始终别扭别扭,她只是想弄清楚问题、好好过日子,可他不仅不肯正视,还张口就污蔑她的人品,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一刻,她甚至忍不住怀疑,从前那个温柔体贴、老实靠谱的孙明才,和眼前这个懦弱自私、颠倒黑白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另一边,隔壁房间里。
王翠莲被儿子强行拖回屋里,听见身后房门被匆匆关上的动静,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倒越烧越旺。
孙明才转过身,刚上前伸手想去搀扶她、安抚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王翠莲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
她眼神虽不好使,下手却又快又准。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小屋里骤然炸开。
“娘!”
孙明才猝不及防,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疼,又懵又委屈。
“你干什么啊娘!”
王翠莲双眼通红,浑浊的眼珠里蓄满了泪水,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尖利又刺耳,满是怨气。
“我干什么?我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没有你这种窝囊儿子!压根就没有!”
她一边哭一边骂,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不停滑落,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甘。
情绪上头的她,不管不顾,抬手胡乱捶打在孙明才身上,一下接一下,泄着心里的怒火。
“你不是我儿子!我没你这么窝囊、这么护着外人的儿子!”
尖锐的哭骂声在屋里不停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剧烈晃动不止。
孙明才默默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任由母亲打骂,僵直得像一根木头桩子。
打了好几下,王翠莲力气耗尽,再也打不动了,一屁股重重蹲坐在床头,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承压的异响。
她伸手指着孙明才,依旧怒气冲冲,哭着埋怨。
“我这辈子辛辛苦苦、吃苦受累,到底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拼了命为你着想,事事向着你,结果呢?我被你媳妇打伤流血、受这么大委屈,你倒好,一声不吭,还处处护着她!
你是不是被她迷了心智?还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你简直是失心疯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夹杂着浓重的哭腔,字字都是怨恨。
“你亲娘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还护着外人!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辛苦拉扯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噼里啪啦往下掉。
孙明才不敢靠近她,只是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母亲的每一句责骂,都像锋利的刀子,一下下剜在他心上,又疼又堵。
“娘,我去找块干净布,先把您的伤口擦一擦、包扎好,您别再乱动了。”
他声音沙哑干涩,说完便转身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一块干净的碎布,用力撕开,而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王翠莲擦拭额头上的伤口,全程沉默不语,动作格外轻柔。
王翠莲心里再气,终究是疼儿子的。
感受着儿子小心翼翼、满心担忧的模样,她心头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一些,却又堵得慌,咬着牙继续抱怨。
“你好好看看!她把我打成这副样子,额头流血、伤口这么深,指不定以后还要留疤,我平白无故遭这么大罪!就这么一个心狠手辣、不知好歹的女人,你还把她当成宝贝一样护着!
她就是个黑心肝的毒妇!半点规矩、半点廉耻都没有!大半夜不睡觉,揪着夫妻私事大吵大闹,句句糟践你、贬低你,非要把咱家的脸面丢尽才甘心!她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拆散我们母子!”
“娘,您别说了。”
孙明才低声打断她,眼底晦涩暗沉,心事重重。
“我凭什么不说!”
王翠莲火气再次上来,拐杖狠狠敲在地面,砰砰作响。
“你媳妇动手打长辈、肆意闹事,你懦弱无能、不敢吭声,还堵着我的嘴不让我说!我养你这么大到底图什么?
你爹走得早,我一个眼睛不好的妇人,孤苦伶仃拉扯你长大,吃尽了旁人没吃过的苦,受尽了旁人没受过的罪!”
你小时候高烧不退,差点没了性命,我大半夜摸黑背着你赶去镇上卫生院,山路难走,我的脚磨得全是血泡、磨破了皮肉都不敢停下,后来日日以泪洗面哭坏了眼睛,才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把你的命抢回来!
可你现在出息了、成家了,就彻底忘了养育之恩!心里压根没我这个娘,任由媳妇肆意糟践你、欺负我们母子,你这是要活活逼死我啊!”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满心都是委屈和失望。
“她句句贬低你、否定你,把你说得一无是处!但凡你有点男人的骨气和担当,就不能受这种委屈,就该好好治治她的坏脾气,怎么能由着她胡乱造谣、肆意抹黑!
明才,你实在太窝囊、太没出息了!”
孙明才半蹲在地上,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母亲数落责骂。
屋里沉寂了许久,久到王翠莲又要开口怒骂的时候,他才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惶恐。
“娘,我说如果……如果陈丽静说的是真的,是我自身有缺憾,没法为咱们孙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该怎么办?
您会不会埋怨我?会不会觉得我没用,嫌弃我这辈子都撑不起家业、传不了香火?”
他不敢抬头,压根不敢看向母亲的脸,满心都是自卑、惶恐和无助。
这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王翠莲到了嘴边的怒骂骤然卡住,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怀疑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话。
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才颤着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明才,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啥意思……你好好的,怎么会有这种缺憾?怎么会没法延续香火?这……这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