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心疼他

方才梦里的冷漠、抛弃、苛待，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醒来之后依旧浑身发冷，心底空荡荡的发慌。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鼻尖萦绕着干净沉稳的男子气息，身上盖着温暖的被褥，腰间箍着一道结实温热的手臂。

她在周野身边。

意识到这一点，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眼泪掉得更凶。

“周野……我好怕……你不知道……我娘死了，我爹他骗我，他也不要我了……他只要后娘和弟弟……”

她呜呜咽咽哭诉着从前的一切，听得周野心里一阵发紧。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静静看着怀里小女人哭着呓语，想到刚刚她那句卑微的“我听话、别不要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难怪她性子温顺怯懦，难怪她格外懂事、格外容易满足。

都是苦出来的。

看着她泪眼朦胧、浑身轻颤的模样，周野心口又酸又疼。

“别怕。”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沙哑，温柔又有力，带着沉甸甸的郑重。

“是做梦呢，没事了。”

“没人不要你，从今往后，有我在。”

夜色深沉，月光温柔洒落，将相拥的两人轻轻笼罩。

阮宝珠哭了好久，哭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停住。

可是，她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了，又有些别扭，生怕周野笑话，她就忍不住开始跟周野翻起了旧账，话题不知不觉就开始扯到当初在山洞里，他没说完的那些事上。

要是以前，周野根本不会跟她说这些。

大好的日子，提那晦气的人干啥？

可今晚，看着她一脸怯怯，生怕自己多问她小时候的那些事，心里只觉得心疼，沉默了一会儿，顺着她的意思，然后开口，

“你听我说，我跟黄娟娟，从来没在一起过。”

阮宝珠愣住了。

什么叫从来没在一起过？

周野看着她茫然疑惑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庆幸。

傻子！

她自己还不是一样……还好意思怀疑自己的话。

老天爷果然对他不薄，让他发现了黄娟娟那事，然后，又让他有机会遇到了宝珠这么一个宝贝。

“阮宝珠，你这意思，是不信我的话？”

阮宝珠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是不信，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啊？”

黄娟娟挺漂亮的，又是城里来的知青，穿的衣服也好看。

她知道，村里好多年轻姑娘和小媳妇，面上虽然看不惯黄娟娟，嫌弃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不是干活的样子，可背地里都羡慕她，偷偷摸摸模仿她的穿着打扮呢。

毕竟，她漂亮又洋气。

周野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阮宝珠乖乖窝在他胸口，等着他往下说。

“结婚那天，”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下午刚办完酒席……就收到了加急电报，让我立刻回去，说是矿山出事了，机器也出了大问题，所以，没来得及洞房……这事，村里人应该都知道吧，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阮宝珠点了点头。

周野继续说，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语气却很是冷硬，

“我走的时候，她还送我到村口。

穿着一身我娘刚给置办的红衣裳，对我说让我小心，说她会好好照顾我娘，让我放心，她会在家安心等着我回来的……”

阮宝珠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说不清是酸还是什么，可她没打断他，就这么静静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周野顿了顿，继续说，

“后面我就离开了，可是眼瞅着都到镇上了，我又担心我娘的病，怕万一我回去有紧急任务什么的耽误了，她们要用钱的时候联系不上我，便准备把存折送回去。

那时候，黄娟娟照顾我娘还算尽心……虽然我跟她没什么感情，但是，她毕竟照顾我娘那么久，我不想让我娘因为钱的事情担心，而舍不得看病什么的。”

阮宝珠的心提了起来，

“所以你就回去了？”

周野点点头，

“嗯，回去了。没走大路，抄的近道，从村后那片玉米地绕过去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阮宝珠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往下说，忍不住抬起头。周野的脸色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片冰冷。

阮宝珠忽然就明白了，准是黄娟娟做了什么，所以，周野才会对她态度大变的。

上次，在山洞里，他就是说到这里，没往下说的。

“然后呢？”

她轻声问，心里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周野和黄娟娟彻底没了可能。

周野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我就看见她了。”

阮宝珠不解，

“你回去，看见她不正常吗？”

周野见她傻乎乎的样子，嘲讽一笑，也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傻子！不只看到了她，就在那片玉米地里，看到了她跟郑建设……就跟那天晚上在小树林一样……”

阮宝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郑建设？

所以，那时候，黄娟娟就跟郑建设勾搭在一起做那些混账事了吗？

周野看着她震惊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咋了，你也没想到吧？”

阮宝珠说不出话。

周野继续说，

“她还穿着那身红衣裳，谁都没发现我，郑建设一口一个要替我洞房花烛……”

阮宝珠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有些心疼，不自觉地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结婚当天，那一刻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自己的新媳妇跟别人……他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啊？

周野看着她骤然红了的眼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哭什么啊？被人戴绿帽子的是我，当活王八的是我，你在这哭什么……”

阮宝珠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抱得更紧。

周野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我都不难受，你难过什么呢……”

阮宝珠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周野……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周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心疼的眼神，忽然笑了，这回笑里有了温度，

“傻不傻？我难过个屁啊！结婚的时候，我就不愿意结婚，是我娘一天到晚非要说我不结婚，她死了都闭不上眼，说是没脸跟我老爹和爷爷奶奶他们交代。

要我说，有个啥好交代的，人死了，就死了，都留我一个人了，还能怎么交代……不过，反正跟谁结都是结。

那时候，黄娟娟对我老娘还算不错，我想着，就这样吧……娶了就娶了，谁知道会这样啊……”

阮宝珠摇摇头，

“我就是心疼你……”

周野愣了一下。

心疼他？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心疼自己呢，怕自己的人倒是不少。

可现在，阮宝珠红着眼眶跟他说“心疼你”。

周野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