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宁挨揍不借地，老张真倔
张雨亭沉默许久，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满是纠结与顾虑。
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僵局，已经不是兵力、火力能够解决的问题，是顶层战术、战略格局的全面被压制。
可最大的顾虑，始终绕不开派系制衡。
沪上卢小嘉手握超强战力、充足物资，麾下华东精锐战力冠绝南北。只要这支队伍出关参战，眼下的辽东僵局瞬间就能破解。
但张雨亭不敢开口求援，更不愿让外部大军踏入北疆腹地。
北疆是奉系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是张家的立身之本。一旦沪上大军出关，打赢了仗就有驻军理由，后续势必顺势插手东北军务、蚕食地盘，奉系数十年基业，大概率会被慢慢架空、吞并。
乱世立足，地盘和兵权就是一切。外敌可以慢慢耗、慢慢打，自家根基绝不能轻易拱手让人。
“继续死守。”张雨亭咬牙定下基调：“传令锦州守军，加派人手巡查物资线路、严防偷袭，加固中转站点防御。”
“再调一个混成旅，驻守补给要道，专门清剿偷袭小队，保障前线物资通畅。”
“告诉郭松龄，无需急于破局，稳住军心、守住防线就是大功。我奉系耗得起，就看鬼子谁先撑不住。”
指令下发，奉系后方再度调兵布防，全力死守补给命脉，硬扛这场无解的拉锯战局。
千里之外，沪上洋房书房。
最新的密报刚刚送达，纸面字迹清晰记录着辽东战场的每一处变化，以及鬼子偷袭锦州补给线的全新动向。
卢小嘉坐在藤椅上，看完所有情报，眼底最后一丝闲适褪去。
顾慎言立在身侧，低声禀报最新动向。
“少帅，石原莞尔已经彻底放开手脚，不再局限前线拉扯，开始针对性打击后勤节点。奉系虽紧急调兵防守，但兵力分散、防守疏漏较多，很难彻底杜绝偷袭骚扰。前线物资输送效率，已经开始小幅下降。”
“另外，奉系高层态度依旧强硬，宁可硬耗死守，也未向我方提出增援请求，刻意规避我方大军出关的可能性。”
卢小嘉微微点头，心中早已看透奉系的小心思。
张雨亭的顾虑，情理之中。乱世军阀，人人把地盘兵权看得比性命还重，宁可硬扛外敌死局，也不愿引外部势力入局，自断根基。
但这份隐忍和固执，正在一步步纵容石原莞尔壮大，放任北疆隐患持续发酵。
“石原莞尔这一步，走得极稳、极狠。”卢小嘉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前线耗军心，后方断补给，双线施压、全方位消耗。他很清楚，自己兵力不足、补给匮乏，拼硬仗毫无胜算，索性用最小代价，撬动最大战局优势。”
短短几日对峙，这个鬼子参谋的战术水准、战略眼光，已经甩开同时代所有外敌将领。
寻常将领打仗，盯着输赢、盯着占地、盯着歼敌数量。石原莞尔打仗，盯着人心、盯着补给、盯着大势、盯着长远国运。
一人之力，硬生生改写两军战局走势，把必死的败局，盘活成僵持均势，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奉系撑不住太久。”卢小嘉语气笃定：“郭松龄能守前线，守不住漫长补给线；张雨亭能调兵补防，补不上军心的持续溃散。”
“哎！张雨亭心里那道坎，没人能轻易跨过去。”卢小嘉缓缓开口，话语里裹着一层无奈。
北疆这片土地，是张家几代人苦心经营的根基。关外山林、矿产、城镇，在张雨亭眼中等同于自家私产。外人想要踏足这片地界，哪怕是以盟友身份前来支援，都会被视作引狼入室。
乱世各路枭雄，骨子里都带着相同的戒备。地盘就是立身根本，兵权就是保命底牌。外敌还在前线厮杀，贸然邀请外部大军入境，等同于开门让出主动权。一旦华东精锐开进辽东，战后想要再请出境，难如登天。
张雨亭宁可带着奉军将士硬扛石原莞尔无休止的消耗，忍受源源不断的伤亡，也不愿冒半点地盘被蚕食的风险。这份执念，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很难扭转。
顾慎言轻轻叹气。
“派人前往四平反复游说，恐怕收效甚微。张雨亭闯荡数十年，见过无数尔虞我诈，任何口头承诺，都很难打消心底疑虑。就算许下战后立刻撤军的保证，对方依旧会心存提防。”
“道理人人都懂，可落到自家基业，所有理智都会往后退让。”卢小嘉把密报平铺在木桌上，目光落在纸面标注的补给线路：“眼下摆在奉军面前两条路。一是敞开大门，接纳我方兵力联手击溃外敌；二是依靠自身力量持续死守，拿将士性命硬熬，赌鬼子率先耗尽物资。”
两条道路各有取舍。张雨亭已经主动选择第二条。
沪上能够持续输送弹药、军械、药品，物资援助不存在地界争端，属于盟友之间的互助往来。派兵参战性质完全不同，等同于直接插手北疆军务，触碰奉系最敏感的底线。
卢小嘉不是没有设想过谈判的条件。承诺战后不留一兵一卒、不索要土地、不索要赔款，所有华东军粮草自行供给，不给奉军增添负担。可这些条件，依旧无法抹平张雨亭心底深处的提防。
数十年军阀混战，背信弃义的案例比比皆是。今日联手御敌，明日反手吞并盟友地盘的事情，神州大地上演过无数次。张雨亭见过太多血的教训，不可能仅凭几句保证放下戒备。
“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不调动大股主力，只派遣小规模精锐小队，悄悄潜入关外，配合郭松龄作战？”顾慎言思索片刻，提出想法。
卢小嘉轻轻摇头。
“小规模小队改变不了大局。石原莞尔布下整张消耗大网，想要撕开僵局，必须具备足够规模的作战力量。零散小队顶多斩杀几名鬼子士兵，没法撼动对方整体布局，更没法除掉石原莞尔。”
想要掐灭这颗未来祸患，需要集中足够精锐正面入局。小股人马潜入，顶多起到袭扰作用，达不到战略层面的破局效果。
顾慎言眉头收紧：“任由局势继续拉扯，前线伤亡只会一天比一天惨重。奉军新兵持续损耗，士气不断下滑，一旦补给线路反复遭到偷袭，整条防线随时会出现巨大缺口。”
“这点我清楚。”卢小嘉指尖叩击桌面，节奏缓慢：“但强行出兵，等同于主动撕破盟友面皮。奉系一旦认定我方图谋北疆，两军极有可能在关外爆发冲突。外敌尚未驱逐，内部先燃起战火，正中鬼子下怀。石原莞尔拼尽全力想要看到的局面，我们不能主动送上。”
一旦奉、沪两大势力决裂，十几万鬼子就能抓住空隙休整，重新调整部署，甚至趁机扩大占领区域。原本的抗敌战线直接崩塌，北疆危机将会无限放大。
一边是日渐凶险的辽东战局，石原莞尔稳步施展战术，持续消耗奉军实力；一边是奉系牢不可破的地盘执念，拒绝外部兵力踏入北疆。两条难题交织缠绕，一时找不到两全之策。
卢小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亲自北上前往四平，当面和张雨亭商谈。
念头刚升起，各种隐患接连浮现脑海。北上路途遥远，沿途多处路段局势混乱，路途之上暗藏不少危险。沪上缺少主事之人，各路敌对势力时刻盯着这片富庶地界，长时间离开，后方极易生出变故。
就算顺利抵达四平，面对面和张雨亭促膝长谈，也未必能够说服这名老牌枭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根植心底的地盘执念，三言两语很难消解。
“写一封亲笔信函，加急送往四平，直接交到张雨亭手中。”卢小嘉打定主意：“把所有利弊清晰写明，不隐瞒任何风险。讲明石原莞尔具备的长远威胁，持续僵持带来的惨重代价，同时再次做出承诺。只要外敌肃清，华东军全员立刻撤出关外，不谋求任何城镇、矿产权益。”
顾慎言快速记下指令。
“信函送达之后，如果依旧无法打动张雨亭，后续如何安排？”
“维持原有底线。”卢小嘉语气平稳：“继续加大物资输送力度，尽可能多运送弹药、医疗物资支援郭松龄。暗线继续紧盯石原莞尔所有调动，收集一切可用情报。时限依旧保留，等到约定日期，辽东僵局没能打破，再重新权衡所有利弊。”
能和平商议达成共识，自然最好。谈判彻底行不通，就要做好取舍，承担后续所有连锁反应。
同一时段，四平奉军总指挥部气氛压抑。
张雨亭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厚厚一摞前线战报，还有锦州补给车队遇袭的消息。桌角摆放的粗瓷茶水早已放凉，升腾而起的热气尽数消散。
杨宇霆站在一侧，刚刚完成前线情况汇报。
“大帅，接连三支运输车队遇袭，物资损失不小。负责护送的连队伤亡超过百人。鬼子挑选夜间动手，行动迅速，打完立刻分散撤离，很难追踪围剿。新增派的混成旅铺开漫长补给线防守，兵力越发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