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方寸大乱，总统贪生路
BP总督府东跨院，此刻一片狼藉、满目萧条。满地碎裂的名贵瓷片、撕得粉碎的公文文书散落一地，桌椅器具东倒西歪，往日精致华贵的府邸，彻底沦为乱糟糟的废墟模样。
曹锟颓然瘫坐在软榻之上，一身华贵锦袍皱作一团，发丝凌乱枯槁，面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地凝望着屋顶横梁，浑身散发着彻骨的绝望。
TJ失守的噩耗传来时，他先是僵立半晌，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彻底失控，发疯般砸毁了屋内所有物件。待满腔怒火与戾气尽数发泄完毕，他力气彻底耗尽，只能瘫软在榻上，形同枯木，再无半分动弹的力气。
相较于决意死战、死守孤城的吴佩孚，曹锟的绝望来得更加彻底、更加刺骨。
吴佩孚半生戎马，身为军人，纵使兵败身死，尚可落得一个殉国忠烈的名头，保全军人风骨。可曹锟不同，他熬尽半生心血，步步算计、步步攀爬，才坐上北洋大总统的高位，坐拥滔天权势、万贯家财、妻妾满堂，享尽世间极致的荣华富贵。
他太贪恋权位，太珍惜性命，根本舍不得放下眼前的一切，更不敢直面死亡。
此前为求一线生机，他不惜放下所有尊严，主动向英、美、日三国列强示好，抛出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优厚条件，甘愿将HB全境的铁路、矿山、租界核心利益双手奉上，只求列强出兵干预，拖住HD军兵锋。
可接连数次恳请，尽数惨遭回绝，外援之路彻底断绝。他原本寄希望于张福来死守TJ，凭借津门天险拖延战局，静待局势转机，可现实终究残酷。TJ彻底沦陷，张福来兵败被俘，直系最后一道屏障轰然崩塌。
可旁人的结局，曹锟早已无暇顾及。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权势、财富与性命。
从一介底层布贩，爬到权倾北疆的北洋大总统，他尝尽了一言九鼎、呼风唤雨的极致权势，享尽了堆金积玉、万人追捧的奢靡生活。若是投降臣服，这一切毕生所求都会化为泡影。总统尊位不复存在，巨额家产会被尽数查封，他也会从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沦为任人处置的降卒，甚至阶下囚。
无尽的不甘，死死缠绕着他的心神。
他想硬气一回，效仿吴佩孚死守BP、血战到底。可他心里无比清楚，负隅顽抗只是自取灭亡。以HD军的强悍战力与炮火优势，破城只在旦夕之间，届时他要么死于乱军混战，要么被生擒活捉，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投降，舍不得毕生权势富贵；死守，注定必死无疑。
两难绝境之中，曹锟内心备受煎熬，近乎癫狂，嘴里一遍遍机械喃喃：“完了……全完了……一切都没了……”
门口的心腹侍从垂首伫立，不敢上前打扰，看着眼前失魂落魄、形同鬼魅的曹锟，心中无比唏嘘。直系这棵屹立北疆多年的参天大树，彻底轰然倒塌，再无崛起可能。往日意气风发、威严赫赫的大总统，如今沦为丢魂落魄的失败者，再无半分上位者的气度。
良久，曹锟猛地挣扎坐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的求生欲，一把死死抓住近身的侍从，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颤抖问道：“你说……若是我们投降，卢小嘉会不会留我性命？会不会放过我的家产和家眷？”
侍从低头垂目，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更不敢吐露实话。他心知肚明，卢小嘉雄才大略、行事果决，意在彻底一统HB、肃清所有旧势力，绝不会留下曹锟这位前北洋总统的隐患。
可看着曹锟濒临崩溃的模样，他终究心软，只能含糊劝慰：“总统放心，HD军向来优待俘虏，或许会网开一面，留一线生机。”
这一句敷衍的安慰，成了曹锟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死死攥住这份虚妄的希望，心底却无比清醒，这只是自欺欺人。丢了权势、没了地位，即便苟活于世，也形同废人、生不如死。
可相比于壮烈赴死，他更贪恋余生，哪怕一无所有、泯然众人，只要能保住性命、保全家眷，他便知足。
一念及往日无上风光，再看如今落魄绝境，想到即将失去的一切，这位权倾一时的大人物，终究绷不住了，俯身趴在软榻上，无声落泪、默默抽泣，无助得像个绝境之中的孩童，满心不甘，却又万般无奈。
与此同时，BP城西，段祺瑞私宅。
院内氛围同样压抑死寂，秋风萧瑟，枯枝摇曳，落木纷飞。段祺瑞身着素色长衫，手握一串佛珠，静坐庭院石凳之上，望着满目萧瑟的院景，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看透世事的落寞与了然。
年近六旬的他，鬓发花白、脊背微驼，褪去了半生杀伐戾气，却依旧残留着久居上位的沉淀威严，只是这份威严，如今只剩无尽苍凉。
TJ失守的消息，早已传入宅中，他却波澜不惊，毫无意外。
身旁的徐树铮面色凝重、神色忧虑，沉声开口：“芝老，直系已然彻底覆灭，吴佩孚死守BP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HD军兵锋所向无人可挡，用不了几日便会兵临城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谋一条后路！”
段祺瑞指尖缓缓捻动佛珠，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毫无波澜：“这一天，我早已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迅猛。”
他一生三造共和，执掌皖系大权，也曾是叱咤神州、搅动风云的一方枭雄。直皖一战落败后，他被迫下野蛰伏，困居BP城内，亲眼看着直系崛起称霸，又亲眼看着直系一步步走向覆灭。
此前他曾暗中联络HD方面，本想借卢小嘉崛起之势，助推皖系东山再起，哪怕无法重回巅峰，也能在HB站稳脚跟、留存派系根基。
可如今大局落定，他彻底看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