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港岸卸甲，三疆死撑

锦州港码头彻夜灯火通明，数十名搬运民夫弓着脊背往返奔波，脚边沙土混着海水黏腻厚重，每一步踩踏都留下深浅泥印。带队后勤官齐景安手持粗布登记册，蹲在货堆旁清点货物，笔尖在糙纸上来回划动，核对每一批刚靠岸的远洋货箱。

商船甲板堆满实木封箱，箱体印海外工厂标识，箱内分层码放步枪、黄铜弹壳、整捆粗纱布，侧边竹筐塞满晒干草药与铁皮罐装压缩面饼。

民夫两人一组扛抬木箱，顺着搭在船身的木板坡道挪上岸，再转运至四轮畜力马车。马匹负重过重，脖颈皮套磨出暗红血痕，车夫挥动短鞭，驱赶车队沿官道奔往辽东三线阵地。

近海停泊六艘敌方驱逐舰，甲板值守官兵趴在舷边紧盯码头动静，炮管早已装填榴弹，炮长攥紧击发握柄等候命令。

传令佐官快步登上指挥甲板，递上武藤信义亲笔文书，纸面白纸黑字写明禁止拦截运输商船，违令者按军法重处。一众官兵只能按捺开火念头，眼睁睁看着一箱箱作战物资完成转运，车队消失在远方官道密林。

齐景安清点完整批物资，翻身跳上领头马车，抽调五名持枪步兵随行护送。

官道两侧荒草丛生，零星潜伏敌方侦察斥候，暗处不时闪出细碎反光，护送步兵分左右两路拉开警戒阵型，枪口对准路边沟壑，一路不敢有半分松懈。

物资车队分出三支岔路，分别奔赴北线山林隘口、南线滩头战壕、中段平顶岗高地，每支车队配两名懂战地救治的看护，顺带分发草药纱布，填补三处阵地早已见底的医用储备。

北线山林防炮洞内，军医周秉和将新送达的草药平铺在干草上分拣，干苦艾、止血藤分堆摆放，粗纱布剪成长短布条，分发到每一名伤员手边。

先前只能撕军装包扎的窘境彻底缓解，溃烂伤口敷上捣碎草药，渗血速度明显放缓，洞内压抑的痛哼声少去大半。

孙绍武站在洞口眺望后山敌方炮兵阵地，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不眠不休调度防守，肩头旧伤反复撕裂渗血。

新运到的两百发步枪弹分发至王怀安手中，老旧步枪重新填满弹仓，伏击点位火力得到补足。李石柱、马小根蹲在岩石后方擦拭刚领到的手雷，木柄磨得光滑，两人指尖伤口敷上草药，动作利落检查引信。

后山敌方四门山炮依旧维持半小时一轮轰击的节奏，炮弹砸落山体掀起碎石烟尘，防炮洞顶部土层簌簌掉落。

宫本雄站在高地观测岗，举老式单筒望远镜扫视神州守军掩体，望见洞内频繁进出的物资搬运身影，知晓海外补给已经送达阵地，攻坚难度会再度拔高。

宫本雄招来传令兵，手写文书送往高丽边境总指挥部，写明锦州港补给持续输送，三处阵地守军弹药、药品得到补充，人海冲锋伤亡会成倍上涨，请求暂缓分批袭扰，等待本土三千炮兵全部到位再发动总攻。

文书快马送出，山间三十人小队照旧沿沟壑摸向半山腰伏击点，试探虚实。

五名敌方新兵穿行矮树丛，腰间手雷捆扎松散，走动碰撞发出闷响。

王怀安趴在高处岩石后稳住枪身，瞄准队列排头士兵肩头扣动扳机，子弹穿透皮肉，中弹者惨叫滚落斜坡。

剩余四人慌乱卧倒，举枪漫无目标朝上方扫射，子弹钉入树干、岩石，碎屑飞溅，掩体内部无人受伤。

孙绍武抬手打出横向摆动的手势，李石柱、马小根同时起身，双手握手雷顺着斜坡滚出，两声爆炸轰然炸开，泥土树枝掩埋三名敌军，余下两人带伤奔逃，一路滴落暗红血迹。

炮火紧随试探小队溃败袭来，七枚炮弹接连砸向半山腰伏击区域，大片土石坍塌，两处简易射击坑被完全填埋。

两名来不及退回深层掩体的士兵被碎石压住下肢，身边同伴奋力拖拽，堆积石块重量过大，只能留下草药、石块与刺刀，叮嘱就地隐蔽等待炮火停歇再接应，其余人员退回主防炮洞。

半个时辰炮火停歇，宫本雄整合两千七百步兵分三波排布。

八百步兵直面隘口正面，轻重机枪架在坡地压制山头露头；六百人沿两侧沟壑迂回，意图切断阵地后撤通道；六百人为后备，待前两波兵力损耗过半立刻补位。

八百先锋踩着遍地尸骸上行，距离阵地八十米时，山体两侧埋伏士兵同步反击。

步枪子弹精准收割敌方机枪操作手，手雷接连滚落坡面，大块岩石从高处推落，冲散密集行进队列。敌方带队曹长嘶吼催促士兵向前，依托低矮土堆交替抛掷手雷反击。

整片山腰浓烟笼罩，视野压缩至三米以内，所有人依靠脚步声、碰撞声分辨敌方位置。

李石柱躲在巨型岩石后侧，听见脚步声靠近，抱起磨尖青石全力抛出，石块正中敌军面门，对方直挺挺栽倒在地。两名敌军调转枪口对准岩石，子弹击穿表层碎石碎屑，马小根从侧面绕出，持断刺刀近身突刺，刺穿敌军小腹，左臂被敌方刀刃划出深长伤口，拿新分到的纱布简单缠绕，再度上前封堵缺口。

山林厮杀持续三个时辰，宫本雄麾下增援步兵折损近七百，原有两百三十名守备士兵只剩八十余人，隘口核心阵地分毫未丢。

沟壑、山路堆满双方尸体，血水顺着坡面汇成浅洼，踩上去打滑，大幅拖慢敌方冲锋速度。

宫本雄只能下令全军后撤三百米固守外围山林，以远距离炮火持续消耗洞内粮草、体力，不再投入大规模步兵集群。

南线渤海滩头，六艘敌方炮艇停靠近海，补给船送来整舱榴弹，甲板加设轻型迫击炮。两千五百新增步兵在后方沙地搭建多层待命阵地，划分五支五百人大队，轮番冲击周承业掌控的海岸线。

周承业麾下海防营原有三十六人，多轮冲锋过后仅七人尚能站立作战，其余二十九人重伤躺卧弹坑。

刚送达的一箱子弹、草药、面饼由马车送至滩头，看护蹲在坑边为伤者换药，干涸草药敷在溃烂创口，渗血得到控制。两挺水冷重机枪领到备用输水软管，汲取海水循环降温，重新具备持续射击能力。

整片沙滩浸透血水，深浅弹坑积满混着腐肉气息的积水，海风裹挟浓烈腥臭味扑面而来。敌方五百人大队踩着滚烫沙土压向战壕，前排掷弹兵不间断抛出手雷，连环黑烟在阵地前方炸开。

两挺重机枪喷出密集弹雨，前排冲锋士兵成片倒地，带队少佐依旧强令全员突进，大批敌军借着烟尘跃入战壕，贴身肉搏瞬间铺开。

赵小五腹部弹伤敷上新草药，痛感稍稍缓解，手握工兵铲蹲在拐角等候敌军。

一名敌方军曹跃入坑内，刺刀直刺胸口，赵小五侧身避让，铲刃劈砍对方持枪手腕，骨骼碎裂声响清晰传开，军曹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三名敌军同步围堵过来，陈老根不顾外露腿骨带来的剧痛，挣扎起身抱住中间敌军腰腹，任凭两把刺刀反复刺入后背，双臂死死锁牢对方，给赵小五留出击杀另外两人的空隙。

周承业穿梭各处战壕缺口，肩头弹片伤口换上干净纱布，护卫林小豹拎工兵铲紧随身旁，两人配合斩杀多名突入战壕的敌军。

一轮冲锋结束，沙滩堆积两百余具敌方尸体，七名站立作战士兵又添新伤，干硬面饼分食过后，借着炮火停歇间隙舔饮少量积水恢复体力。

海面炮艇再度调整炮口，新一轮炮弹密集砸落沙滩，沙土漫天翻涌，日光被浓烟遮蔽，所有人蜷缩坑底，捂住口鼻抵御呛人硝烟，等候炮火消散继续迎战。

多轮轮番进攻持续四个时辰，滩头站立作战士兵缩减至七人，重机枪再度因持续高温报废，所有人丢弃枪械，依靠礁石、工兵铲、刺刀死守阵地。

中段平顶岗高地环境更为恶劣，整片区域无树木、土坡遮挡，山脚十余门敌方山炮不间断轰击高地顶端，炮弹落点高度集中，每一轮轰击掀起数米高土浪，碎石碎片四处弹射。

赵镇藩带领八名残兵守在制高点，全员布满贯穿伤、骨折、灼烧创口，新送达的少量面饼与草药分匀，饮水依旧完全断绝，只能依靠清晨凝结的露水勉强润喉。

一万两千敌方新增步兵在山脚平原铺开，搭配近千原有残兵，拆分二十支百人突击小队，轮番沿斜坡向上冲锋。山脚搭建十余处机枪阵地，持续扫射高地顶端，掷弹兵不停往坡面抛掷手雷。

第一支百人小队上行至半坡，遭到石块、手雷双重阻击，四十余人当场倒地，剩余六十人冲到高地边缘，八名残兵近身缠斗。

徐立本左臂骨折，简单木板固定，敌军靠近便整个人扑出锁死对方腿脚，任由刺刀刺入躯体，拖延敌方行进节奏。

周启明腰侧贯穿伤敷上草药，依旧持续渗血，敌军冲上高地就扑倒对方在血泥沙土翻滚，徒手撕扯敌方衣物、脖颈，放弃器械纯粹肉身搏命。